次日清晨,虎杖悠仁刚完成刷牙表的记录,趴在桌子上画寒假作业。
他的寒假作业之一是画每天窗口的景色,可以是车辆,可以是人物,也可以是花卉和街景。
在他的笔下绘画出一大一小跑步的两个火柴人。
正是麻生父子俩。
羂秋带着麻生惠练习跑步,速度一点点加快,锻炼基础的心肺功能。
这样循序渐进的速度对于虎杖悠仁来说轻而易举,但是对于麻生惠而言……这未免太累人了一点。
“爸爸,慢一点!”麻生惠喘着气,在冬季穿着长袖运动服。
“要学会合理地分布咒力到双腿上。”羂秋指点麻生惠节约力气的办法。
“脑子工作不过来了。”麻生惠苦恼,要追赶爸爸,还要汲取咒力、控制咒力同步进行。
“第一天总会吃点苦头,大脑和身体习惯就好了。”羂秋在跑步路过虎杖宅的时候,朝虎杖悠仁的窗口处挥了挥手,打完招呼就继续沿着人行道跑向更远的地方,“小惠,打起精神,你还想打败甚尔吗?”
麻生惠瞬间燃起来,咬紧牙关追赶黑发青年,心里默念:【我要揍扁甚尔!】
虎杖悠仁在他们走后,把脑袋探出窗外。
“他们的速度不错呀。”
虽然自己的体能好,但是虎杖悠仁有注意到麻生惠的速度快于一般晨跑的成年人了。
“等他们跑完步,我再上门道歉。”
虎杖悠仁继续在火柴人上涂抹颜色,这两人是黑发,大人是柔软的顺发,小孩是炸毛的发型,这两人眼睛的颜色也不一样,大人是黑瞳,小孩是绿瞳,麻生先生的妻子应该是绿眼睛的人。
在画完今日份的作业后,虎杖悠仁坐在儿童椅上伸了个懒腰,离开卧室。
他在父母的遗像前停留了一会儿,看见双亲温和的笑容,仿佛能找到一些家庭美满的感觉。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虎杖悠仁双手合十:“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爷爷,我们生活得很好,我的身体非常健康,冬天穿短袖都没有问题,前几天替学校参加比赛还拿了足球赛第一呢。”
虎杖悠仁在家里打扫卫生,耳朵听见外面的动静,知晓麻生父子回来了。
“没时间了。”他赶紧翻找出没吃完的水果,用袋子装好,瞅了瞅爷爷的房间,爷爷的房间又飘出烟味,在抽烟听广播。那股烟味让他万分无奈,劝戒烟也没有用,爷爷这么大的年龄只有这个爱好。
虎杖悠仁知道爷爷爱自己,听邻居说他的父母去世之后,爷爷跟万念俱灰一样苍老下来。
【爷爷,你教过我,做错事就要去道歉。】
虎杖悠仁蹑手蹑脚地出门去赔礼。
在对面的麻生宅,羂秋端来茶水和点心,接待局促的虎杖悠仁。羂秋身上是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一身居家服,不显肌肉,从外表上看不出体术水平,更像是一名温文尔雅的年轻人。
羂秋注意到虎杖悠仁比麻生惠矮一些,顿时对虎杖倭助照顾人的水平感到担忧。
明明两面宿傩把里梅养得不错,为什么两面宿傩的弟弟会迷上抽烟喝酒,被自己的孙子处处照顾?
羂秋把点心塞入虎杖悠仁的手里:“吃吧。”
虎杖悠仁啃着饼干,打开话匣子:“麻生叔叔,你看上去好年轻,有三十岁吗?”
羂秋含笑:“我今年快要24岁了。”
虎杖悠仁的数学成绩一般,没反应过来,嚼着饼干好一会儿,突然呛到了。
虎杖悠仁:【24岁-11岁=麻生先生13岁就有儿子了???】
虎杖悠仁奉上惊叹:“好厉害!”
羂秋见虎杖悠仁感兴趣,开始口若悬河地编故事:“我和他妈妈见面的时候,他妈妈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大美人,黑发绿眼睛,跟小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蛋,你也知道小惠有多漂亮,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不能让小惠的妈妈被其他人追到……”
麻生惠吹干头发,走出来就听见爸爸在说离谱到家的内容。
麻生惠板着脸:“爸爸,你说的人到底是谁?”
羂秋:“甚尔啊。”
麻生惠:“……”
虎杖悠仁顺着羂秋的描述,看向麻生惠的脸蛋,脑补出一个黑发绿眼睛的大美人妈妈。
麻生惠:摔,这样的误会还要持续多少次啊!
凡是见过他的人都会以为他妈妈是大美人,但是他长得和甚尔像,照片上的甚尔是一个肌肉壮汉!
麻生惠气不过,非要证明亲妈不长这样:“你等着,我去找照片。”
回到房间,麻生惠抓住丑宝,让它的脑袋朝下,催促道:“快点,吐出甚尔的照片!”
丑宝早就不记得甚尔是哪根葱了,肿泡眼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小主人:“惠……”
客厅里的羂秋与虎杖悠仁相处良好,一方面是虎杖悠仁是高情商的孩子,另一方面是羂秋有意拉近距离,用家庭往事和国外的趣闻吸引孩子的注意力,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虎杖悠仁不敢在这里多待,急忙说道:“我得快点回去,爷爷会发现我不在家。”
羂秋惋惜:“不再多留一会儿吗?小惠还在找照片。”
虎杖悠仁听见楼上断断续续的动静:“不是这张照片,笨蛋丑宝!”“也不是这张!”“怎么这么多照片啊!”
丑宝不停地吐出照片,数百张不同场景的照片飞出,麻生惠被淹没在照片大军里。
那些全是羂秋失忆前导出手机相册后洗出来的照片。
虎杖悠仁汗颜地说道:“我下次再来吧。”
羂秋送他到门口,虎杖悠仁鞠躬,快速说道:“谢谢你原谅我爷爷,麻生先生,再见!”
羂秋目送他返回家里,迟迟没有关上门,而是仔细地感知着虎杖悠仁的气息,确认爷孙两人没有吵架。
这样就好,爷孙天天吵架,谁也吃不消。
“找到了!”麻生惠举着甚尔生前的照片跑下楼,已经看不见虎杖悠仁的身影。
“人已经走了,你可真慢啊。”羂秋感慨一声。
“分明是你拍的照片太多了!”麻生惠咬牙,“那么多五条悟的单人照,你是有多喜欢他那张脸!”
羂秋无动于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五条悟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开玩笑道:“小惠,如果你染白毛cos五条悟,我也会乐意天天给你拍照。”
麻生惠脱口而出:“你休想!有本事去找棘!”
羂秋颇为诧异:“跟他有什么关系。”
麻生惠:“棘是银发,以前不止一次被你拉着cos幼年的五条悟,你该不会又忘了吧?”
羂秋的记忆被“遗忘”术式锁死,不得已装作没听见:“我去洗杯子。”
麻生惠追到厨房:“爸爸,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忘了那么多?”
羂秋用沾了水的手指屈指一弹,洒到麻生惠的脸上,麻生惠赶紧闭上眼,擦去面颊的水珠。
麻生惠听见养父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可能就是变强的代价吧。”
麻生惠心底一沉。
虎杖悠仁要照顾脾气火爆的爷爷,他今后也要照顾间歇性老年痴呆的老爸了?
麻生惠不敢明说地问道:“硝子阿姨能治好你吗?”
羂秋:“不能,我会想办法康复的,小惠就不要操多余的心了。”
羂秋忽然记起什么,对儿子招了招手:“小惠,过来,爸爸给你修复身体,明天就不会肌肉酸痛了。”
麻生惠坐到羂秋的腿上,额头被贴上家长的手掌。
一股特殊的力量流入麻生惠的体内。
“舒服吗?”
羂秋治疗麻生惠身上的运动损伤,让麻生惠能在反转术式的支持下茁壮成长。
麻生惠享受极了,几乎要发出打盹的呼噜声。
长达一个小时的羂版深度治疗告一段落,麻生惠睁开眼,身体细胞处于最健康的状态,双眼的视力都感觉清晰了许多,斩钉截铁地说出答案:“爸爸,是反转术式,我没有猜错吧。”
羂秋对麻生惠低笑道:“嗯,我不比五条和硝子差吧。”
麻生惠奇怪道:“你当然比硝子阿姨厉害,不过为什么要拿五条叔叔做比较,他又不能治疗我。”
羂秋一愣。
麻生惠:“爸爸,你好久都没有提起五条叔叔了,跟他还没有和解吗?”
羂秋不确定地说道:“你认为我和他在吵架?”
麻生惠明亮的绿眼睛倒映家长的脸,纤毫毕现,是上等的绿翡翠,也是幼狼般的眷恋目光。
“爸爸最喜欢的就是五条叔叔了,收养我的初衷也是为了保护他。”
“他真差劲,天天吹嘘最强,还要爸爸来保护。”
小孩柔嫩的手反过来放到羂秋的额头。
羂秋感觉到大脑微震,产生刹那的迷茫,心脏与大脑就好像划分出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在发出哀鸣,一个世界在隔绝七情六欲的刺激,他的本体竟然分泌不出一丝一毫对五条悟的喜爱之情。
这是他吗?
不对,这不是他的本心!
他的心在胸膛里,不在大脑里,大脑能给他带来术式,却无法带来这具身体的记忆。
羂秋记得自己是一个被现实压抑,渴望爱情的人。
日记本上说他与五条悟是普通同学,而他眼前的麻生惠说他最喜欢五条悟。
谁对谁错?
羂秋没有立刻判断对错,哄着小孩去看动画片,转移话题道:“马上是甚尔的生日了,我们平时怎么度过?”“啊?我不知道甚尔的生日是哪一天。”“……”“爸爸,你怪怪的。”
12月31日,一年之中的最后一天是甚尔的生日。
羂秋不断往下走去,推开尘封多年的地下实验室,羂索在仙台市有一处研究术式的基地。
他开启实验室的空气循环功能,在置物架上放入一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罐子。
那是甚尔的手臂。
未来让降灵婆婆在孙子身上降灵的特殊媒介。
羂秋坐在电脑桌前,这台电脑的版本已经落后,但是还能使用基础功能。
他敲打键盘,联络国外的属下:“把‘花吐症’咒灵封印后,运到仙台市,期间注意避开咒术师。”
羂索有培养咒灵的兵工厂,每年会定向培养各式各样的咒灵,有着开术式盲盒的乐趣。
羂秋继承这样的乐趣,同时对自己暗恋甚尔一事产生疑惑。
一个二婚带娃的男人。
他承认自己对沦落风尘的伏黑甚尔有怜惜之情,这是每个男人骨子里都有的“救风尘”基因,但是咒回世界最耀眼的人无疑是五条悟,何况自己与五条悟同龄,占据同学的极大优势。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喜欢甚尔,他应该会早早布局,阻止甚尔与五条的死战。
如果阻止不了?不,他根本不存在阻止不了这个选项,五条悟躺在血泊里的时候,他随时掌握五条悟的性命,但凡他对五条悟有一丝杀意,五条悟早就死了,轮不到伏黑甚尔倒霉。
现实是五条活下来了,伏黑甚尔死了。
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失忆前的自己无疑是做出二选一的抉择:在星浆体任务里保护五条悟。
羂秋眯了眯眼,一股被信任之物欺骗的荒谬感占据心头。
不会吧。
有人闲得蛋疼写日记编故事?
在反复思考之下,羂秋对五条悟、伏黑甚尔两个人保持高度警惕的心理。
伏黑甚尔暂时无法复活,而五条悟……还在东京高专,他不能再相信日记本里的内容了。
三天后,“花吐症”咒灵被空运抵达仙台市。
羂秋走向实验室,在无影灯的强光照射下,他抬起右手,果断地触碰一级咒灵“花吐症”的本体,在一株扭曲树木造型的咒灵前,主动去感染病名为“暗恋”的花吐症。
“呵。”
什么疾病反应都没有,咒灵的术式失效了。
他吐不出花朵,他的心中没有爱情,就像是寄居在咒术师脑壳里的湿冷怪物。
“我不信,我什么证据都不信,该死的日记本,根本是用来耍我的。”
羂秋发了狠地否认日记本,刚被日记本上了一课,这个世界谁都可能欺骗自己,自己不能缺少力量!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不能保证夏油杰一定会解除术式。
“三年后,我会亲自去弄清楚这件事!”
他一生只愿意爱一人。
若是为了不爱之人伤害所爱之人,他宁可从一开始就不去复活伏黑甚尔。
他搞不明白失忆前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你这样三心二意,对得起期待爱情的自己吗?
太坏了,自己骗自己!丧尽天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