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的二年级班级,吉野顺平性格内向,祢木利久性格自闭。
为了授课方便,夏油杰经常让重面春太来学弟们的教室,久而久之,重面春太跟班长没有区别。
门外的跑步动静很响,让夏油杰蹙起眉头,暗道是哪个教职工成员在教学楼乱跑。等老旧的推拉门被蛮力打开,门框震落灰尘,教室里的夏油杰和三名学生齐齐看向门口,露出愕然之色。
在廊道上狂奔的是五条悟,开门闯入大家视野的也是五条悟。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咒术界最强一脸惊慌,即使是夏油杰都没有见过五条悟如此失态的表情。
夏油杰的心脏好像被死神的手攥紧。
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最害怕的就是失去身边的同伴,或者出现悟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是秋也出事了?还是硝子出事了?
硝子在学校,出事的概率不大,反而是秋也留在他家里,一直没有同意返回学校,身体情况有些微妙。
也对,秋也吞噬特级咒物“九相图”怎么可能没有后遗症,他和悟应该留一人在秋也的身边,轮流看守对方,而不是跟上学期间那样忽视秋也笑脸背后的心理负担,等到出事后才假惺惺地后悔。
傲慢的自己,自负的悟,谁都不是能陪伴秋也一辈子的人。
“悟……你冷静一点。”夏油杰反射性安慰五条悟,顾不上学生们的反应,自己捏碎了粉笔,满手的粉笔灰,向来笑眯眯的脸色也惨淡三分,“先告诉我是谁出事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属于特级咒术师的负面情绪失控,咒力威压在夏油杰身上扩散开来。
五条悟上前两步,抓住夏油杰的肩膀,猛地一个用力,把在授课的对方拖出了教室。
夏油杰:“???”
五条悟:“这边不方便说话,让你的学生去自习吧!”
教室里的吉野顺平在两位老师离开后,被吓得够呛地说道:“夏油老师的咒力在一瞬间好可怕。”
按理来说乙骨忧太的咒力总量胜过夏油老师,但是吉野顺平觉得夏油老师更可怕。
重面春太用崇拜的语气说道:“超可怕的两位老师,也超有魅力,今天的夏油老师就像是发怒的狮子。”
吉野顺平汗颜,胆怯地请教这位咒术师二代:“重面学长,学校里有发生大事吗?”
“我不知道欸。”重面春太拨着手指算了算时间,3月通常没有大事发生,本月的气温不适合游泳冲浪,也无法赏樱拍照,就算有大事,一般也是跟下个月要入学的新生有关系。
在校长室,夜蛾正道一脸懵逼地听见五条悟拖来夏油杰,号称要汇报重要事情。
五条悟避重就轻地问道:“夜蛾老师,我对学校管理学生的条例不是特别清楚,请问女学生未婚早孕,老师要不要承担责任?另外,老师有没有权利要求女学生流产?”
夏油杰是在五条悟开口诉说后,如释重负地发现秋也和硝子都没有出事。
夏油杰啼笑皆非:“悟,开学第一天,你的学生怀孕了?”
五条悟沉痛地点头。
夏油杰心道:拿这种事情吓死我,可真有你的。
夜蛾正道对两人说道:“学校没有这样的先例,不禁止早恋,也不宣扬早孕,既然发生了也没有办法,总监部最近这些年都有提高咒术师生育率的想法,不会为难这样的女学生。”
夜蛾正道对五条悟交代道:“先让你的女学生停止工作,安心养胎,办理休学手续吧。”
咒术界的工作压力大,不利于养胎,哪怕是辅助监督也一样。
夜蛾正道又对夏油杰说道:“针对青春期少年的性教育工作,你和悟都要上心,本周准备一份教案。”
夏油杰满脸抗拒:“这种事情……也要我们来教导?”
五条悟盯着地板,大脑放空,突然在新的工作要求面前说不出话。
夜蛾正道叹道:“不然呢?你让东京高专专门聘请一位负责性教育的老师?”
夏油杰绞尽脑汁地回忆普通人学校的情况:“我记得这种工作归于心理老师,您可以聘请心理老师。”
夜蛾正道平静之中略带沧桑地说道:“秋也说他入职东京高专后,打算兼职心理老师,但是……我敢让他去教吗?他的心理状态都是一团谜,时好时坏,还要麻烦你们给他做疏导工作。”
夏油杰:“……”
五条悟不再把自己当作空气,突然叹得比夜蛾正道还要大声。
夜蛾正道口头批评:“行了,现在没有人责怪你拉祈本里香入学的事情,她怀孕了,你得对她更重视一点,不要让女学生产生东京高专抛弃她的念头。”
五条悟反问:“我什么时候说怀孕的人是里香了,我的班上有两名女学生啊。”
夜蛾正道愣住,两名……女学生……
夏油杰的大脑炸开一束烟花,早孕的女学生不是祈本里香,那么就是星绮罗罗!
“变性”术式生效,星绮罗罗在寒假期间怀上了秤金次的孩子!
五条悟期期艾艾,戳着好友的胳膊:“杰,救救我。”
夏油杰忍住爆笑如雷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好事,我们东京高专又不是拆散情侣的学校。”
五条悟怪叫:“好事?你管这种事情叫作好事?!”
夜蛾正道晕头转向:“到底怎么回事?”
五条悟把前情提要说出来:“星绮罗罗,性别男,今年16岁,准二级咒术师。他在去年中了咒灵的“变性”术式后成为女生,请求我把他视作女生,我便帮了他一把,去总监部更改他在学生证上的性别。”
五条悟:“杰,夜蛾老师,今天怀孕的人是星绮罗罗,他肚子里的是鬼胎!”
夏油杰第一个反驳悟的封建思想:“星绮罗罗现在是女生,男女交往,一不小心怀孕是正常的事情。”
夜蛾正道情不自禁地认同夏油杰站在客观立场上的话。
五条悟直接用咒术界的认知,揭露两人的错误:“你们把咒灵的术式当作什么了?那是诅咒啊!这个孩子不可能以人类的身份诞生,它的出生沾染了不详,是诅咒之力的衍生品。”
这个世界没有异能力,没有魔法,没有爱与祝福带来的力量。
日本遍地是阴森森的诅咒和灵异事件,比起人间,更像是遭到鬼怪祸乱的地狱。
五条悟坚定铲除的立场:“我不会看错的,是鬼胎,准确来说是人类咒术师与咒灵的混血儿。这种咒灵术式必须严查,连我一开始都被它的假象骗过去了,以为它就是一个单纯无害的术式。”
夜蛾正道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怒吼道:“悟,杰,你们怎么会放任星绮罗罗中术式这么久?”
五条悟的脸上浮现一丝惭愧,那是他当上老师后有的失职感。
夏油杰直接浑身冷汗,张了张嘴,干涩地说道:“老师……这不关悟的事情,我也有责任。”
五条悟暗道:杰,幸好有你在。
“请老师放心,我们尽量不会让事情闹大,目前劝星绮罗罗去流产更为重要,不能耽搁时间。”夏油杰急忙揽责任,不让夜蛾老师追究五条悟,因为这件事经不起审查,自己是给予术式的罪魁祸首!
放在夜蛾正道眼里就是两人互帮互助,和谐有爱,让他的怒火消失了大半。
夜蛾正道:“你们……”
夜蛾正道摆手:“快点去解决问题,我会替你们瞒一会儿。”
进入校长室之前,是五条悟拖着夏油杰去找老师,走出校长室之后,是夏油杰拽着五条悟返回教学楼。
夏油杰的心情很差劲,星绮罗罗不能生下正常的咒术师后代,让他的愿望破灭。
【五条家,为你们找一个继承人的事情怎么就那么难?】
干着东京高专老师的工作,操着五条家继承人心思的夏油杰怨念不已,一日无法剥夺乙骨忧太的继承权,他就一日不乐意看见被五条悟宠着的学生们。
夏油杰与五条悟协商道:“悟,稍后你来开口,我从旁规劝,他敢反对,你就说出咒术界对待人类咒术师与咒灵的混血儿的处置态度,我不相信他敢毁掉自己的未来。”
五条悟被夏油杰阴沉得滴水的脸色给唬住,同意了。
两位老师把星绮罗罗喊到办公室,远离其他人,也不说明原因,使得星绮罗罗心中打鼓地来见他们。
一个寒假过去,星绮罗罗身上的少女味更浓了,开学后仍然住在男生宿舍,无人提出让星绮罗罗搬去女生宿舍的意见,她也不想搬走,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五条老师,夏油老师,请问找我什么事?”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椅上,夏油杰站在办公桌旁边,缓和了少许气氛。
“你怀孕了。”
五条悟一开口就是宣告坏消息的语气。
星绮罗罗被打个猝不及防,五条悟不会给星绮罗罗任何希望,说道:“胎儿有两个月以上,是你在上个学期末或者寒假期间怀上的孩子,我不管你有没有发觉怀孕的情况,我要求你打掉这个孩子。”
星绮罗罗迅速接受现实,惊喜地摸着肚子,原来自己最近食欲大开的原因是怀孕了。
咒术师的体质好,在怀孕的早期阶段基本上没有排异反应。
星绮罗罗抬头:“原因呢?这是我和小金的孩子,学校无权这么做吧。”
五条悟答道:“它不是纯正的人类。”
星绮罗罗的期待与笑容定格在眼角与唇角,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无措,她看向夏油杰,想要求助于对方。
夏油杰心冷无比,丝毫没有在星绮罗罗身上测试“变性”术式的内疚。
五条悟不懂星绮罗罗为何看向夏油杰,难道对方以为夏油杰会站在咒灵那边?这也太傻了吧。
五条悟对一心一意谈恋爱的傻学生解释道:“绮罗罗,咒术界严禁任何人类与咒灵私通,严禁任何人类生下拥有咒灵力量的混血儿,一经发现就是母子全部处死。历史上有过这样的案例,哪怕你是御三家的现任家主,哪怕你是特级咒术师,下场也是遭到咒术界的除名和全面通缉。”
有了五条悟的历史小科普,任何人都该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星绮罗罗脸色煞白,毕竟她没有御三家家主的背景,也不是特级咒术师。
【——母子死刑。】
这是五条悟没有明说却借着历史案例说出的结论。
夏油杰如同及时雨般地说道:“总监部暂时不知道,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星同学。”
夏油杰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有了一抹怜悯,虚幻又让人信赖,“你知道‘九相图’吗?前不久东京高专失窃,丢失的特级咒物‘九相图’就是曾经被咒术界处死后封印的九个孩子。”
星绮罗罗被两人接连恐吓,换作普通的未成年人已经六神无主,习惯性听从长辈的意见。
星绮罗罗却另辟蹊径地问道:“我不想懂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五条老师,你告诉我——我肚子里的胎儿,是我和咒灵的孩子,还是我和小金的孩子?”
在夏油杰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五条悟说出来了:“是你和秤金次的孩子,但是它身上有咒灵的力量,是非正常状态下诞生的子嗣,在咒术界无法被定义为人类。”
五条悟不屑于撒谎,这种高傲是他得到学生信任的源泉,也是阻止学生信赖的缺点。
星绮罗罗蓦然笑了,眼睛里有星子,如同节日收到糖果的孩子。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她与秤金次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小金喜欢女人胜过男人,留念前女友,追求“激情”的独特体验。星绮罗罗不算真正的女人,但是她有孩子了,这个孩子能替她绑住小金,让小金对她产生负罪感。
小金是她认定的男朋友和未来的丈夫。
通过五条老师的态度,星绮罗罗看出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立场与态度,两人想要保护学生,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学生被总监部处死,这样一来,自己就有缓冲的余地。
别看五条老师说得吓人,在咒术界有谁敢不给两位特级咒术师面子?
何况,五条老师平日里总是嚣张地说自己“最强”,现在该轮到对方展现“最强”地位的时候,咒术界能管的地方只有日本,国外不会重视老一套的规则。
她的眼界一宽,顿时觉得海阔天空:“很简单啊,我退学,今年去国外生下孩子。”
世界那么大,自己找一个地方把孩子藏起来就可以了。
五条悟的脸色绷不住了。
星绮罗罗毫不掩饰这份自私到极点的爱,大大刷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三观。
她不打算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独自决定未来,不管他人的心情。她的脸庞依旧柔弱可爱,模仿祈本里香的语气,搅动十指,可怜兮兮地问道:“五条老师,难道你想要亲手杀掉我吗?”
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生气,大大的无语写在了半张脸上。
夏油杰:“如果秤同学不同意你生下这个孩子,你还要一意孤行吗?”
星绮罗罗的眼底浮现一丝痛楚,被刺痛了,但是痛得更加清醒,不阴不阳地说道:“那我会揍小金一顿,孩子是我们两个人搞出来的东西,他说不要就不要?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星绮罗罗的逻辑自洽,自己想要孩子,所以秤金次不想要也得要,否则就是对不起自己。
“夏油老师,您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我没辙了。”
夏油杰算是见识到五条悟学生的风采,那叫一个顶风作案,视死如归啊。
五条悟让星绮罗罗先离开,没同意退学,也没有再说打胎的事情,两位老师要单独聊一聊。
星绮罗罗旗开得胜地走了。
五条悟以手捂住脸:“这件事别告诉秋也,我怕秋也笑死。”
夏油杰:“你确定?求助秋也更有用吧。”
五条悟的“六眼”能看见星绮罗罗雀跃地去见秤金次,星绮罗罗爱秤金次吗?是爱的,但是这份爱的前提是秤金次不能背叛星绮罗罗,不然星绮罗罗就是秤金次最大的敌人。
“杰,绮罗罗说得也对,她去国外生孩子,日本咒术界就管不到她的头上了。”
“那你呢?你身为老师的尊严和咒术师的职责呢?”
“……”
“悟,你太宠溺学生了!”
“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平时跟学生相处的时间远远不如你和你的学生们。”
五条悟还在思考利弊的状态,陡然被戴高帽子,自己也有些害羞,强烈地反驳夏油杰的说法。
他很少有亲近之人,对待学生就像是注视脆弱的花骨朵。
毕竟,总不能等着星绮罗罗跪下来祈求自己不要杀她和她的孩子吧?
他……不想看见类似的场景出现。
在五条悟琢磨现代咒术界能不能修改混血儿处理方案的时候,夏油杰果断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人的电话,这个举动把五条悟吓得够呛,堪比开学日见到星绮罗罗怀孕。
“杰!”
“我打电话给硝子,你紧张什么?”
夏油杰冷笑,在电话里与家入硝子拉扯两句家常话,刚让五条悟放松下来,他陡然插播星绮罗罗怀孕的八卦。
家入硝子精神大振,充当转播八卦新闻的小喇叭:“我要告诉秋也。”
五条悟抢夺手机,夏油杰大声道:“快去,我帮你拖住悟!悟这个笨蛋被学生以死威胁了!”
五条悟急得仿佛星绮罗罗下一秒就要暴毙,脱口而出:“我没有!杰胡说!你是要害死绮罗罗啊啊啊!”
夏油杰的动作一停,手机被抢走也不在乎了。
夏油杰恶意笑道:“对啊。”
东京高专的校园风气全是五条悟带坏的,他顶多是一个迷途知返的帮凶。
愿麻生秋也保佑母校,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