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助教,一个听上去随时有被辞退风险的职业。
这种身份放在普通人学校里就是正式教师身边的小弟,专干打杂的辛苦工作。
麻生秋也不至于去打杂,但是他会在老师出差之后,接管对方名下的学生,充当临时的保姆。
五条悟是开学后出差最多的老师,总监部经常指名五条悟去国外处理咒灵,使得五条悟在工作日格外繁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五条悟的六名学生与麻生秋也就熟悉了起来。
一年级的夜蛾冬也和狗卷棘都比较听指挥,服从性高,课间时间还会围在麻生秋也的身边。
二年级的祈本里香和乙骨忧太属于渴望偷懒的那一类型,上课时间容易摸鱼。星绮罗罗和秤金次则纪律性更差一点,属于不服管教的叛逆学生,他们每天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打情骂俏,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这三组双人团体互不干扰,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安全感。
通过麻生秋也在早期打乱顺序的入学操作,二年级的雷区引而不发,基本上指向隔壁的夏油班。
祈本里香雷吉野顺平和禅院真希。
前者是乙骨忧太的朋友,分走男朋友的感情,后者是看不见咒灵、反而获得众人认可的战斗狂学妹。
星绮罗罗雷夏油老师和禅院真依。
前者冷酷地在他身上做术式实验,测试咒灵,后者是符合秤金次审美的漂亮学妹。
禅院真希脸上留疤了,不在星绮罗罗的防备范围。
秤金次雷乙骨忧太,但是也很反感在流产事件里把他拖下水的夏油杰。
乙骨忧太与夏油老师接触得少,暂时无法偷师,所以没有触犯咒灵操使的底线。
麻生秋也摸清楚他们成长轨迹和性格特点,整理出厚厚的分析资料,而后用班级公费组织了一场五条班的赏樱活动,租借到受到他们喜爱的传统服饰,得到六名学生的一致好评。
医务室,禅院真希坐在家入硝子的面前接受治疗,她今早迫不及待地出了一次任务,重伤回归。
虽然她知道自己看不见咒灵是劣势,但是第一场任务的失败让她非常难过。
夏油杰道谢:“硝子,麻烦你了。”
“伤得挺狼狈的嘛。”家入硝子看见15岁少女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势,“有你在,怎么会这样?”
夏油杰:“因为她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赚钱买眼镜型咒具,我自然不能过度插手。”
家入硝子:“这不是唯一的理由吧。”
夏油杰笑了笑,当着禅院真希的面说出实话:“这个小丫头小觑东京地区的咒灵,不让她摔一次跤怎么记得住?我不可能每次都跟在她的身边给她收拾烂摊子。”
禅院真希羞耻地握紧了拳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忍耐身上的伤势。
家入硝子好心地多问一句:“本地的咒灵和外地的咒灵有区别吗?”
夏油杰:“有的,东京地区的咒灵更加狡猾,懂得抓普通人当挡箭牌,还懂得偷袭咒术师。”
家入硝子:“禅院同学,记住了吗?”
禅院真希重重点头,在国外碰到的咒灵都不是这种阴险狡诈的品种。
“好了。”家入硝子为禅院真希治疗完毕,收手之后摘去手套,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
家入硝子的视线划过对方的脸,额头到眉毛有一处损坏容貌的难看伤疤:“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不急不忙地洗刷嫌疑:“她在入学之前就有这道伤疤。”
禅院真希生硬地说道:“九十九老师训练我的时候,意外造成的伤势。”
家入硝子咂舌:“她没有为你治疗吗?”
禅院真希:“有,九十九老师为我止血愈合,而后就没有管我了。”
家入硝子:“……”是个狠人。
夏油杰倒是觉得挺公平的事情,当年麻生秋也出车祸,得到九十九由基治疗,少年的双腿同样留下了不少让人生气的伤疤,可见九十九由基很讨厌做修复伤势以外的工作。
当然,不排除是麻生秋也抓九十九由基来东京高专加班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九十九由基有一段时间被咒术界的加班逼疯了。
在夏油杰联想到麻生秋也没多久,麻生秋也出现在医务室的门口,皮肤再无一丝损伤,与他们相差七年的外表保留着毕业时期的柔嫩,让全图鉴爱好者的夏油杰暗暗琢磨怎么从麻生秋也要到这只“减龄”咒灵。
上次那只罕见至极的“变性”咒灵,是秋也理亏后送给他的补偿金和封口费。
下次……再让秋也理亏一次!
麻生秋也浑然不惧地笑道:“杰,你在这里呀,我想要找你商量给学生们安排一节课。”
夏油杰问道:“什么课程?好玩吗?”
禅院真希竖起耳朵。
麻生秋也负责地说道:“学习如何写遗书,并且把遗书交给学校保存起来。”
夏油杰很想吐槽这种事情超级不吉利,自己和悟都没有写过,但是麻生秋也实打实的写过一封遗书。
麻生秋也:“一句话,行不行?”
夏油杰:“行。”
反正不是让老师们写遗书,随便秋也怎么玩。
麻生秋也的目光仿佛现在才注意到禅院真希,亲切地说道:“需要硝子帮你治疗伤疤吗?”
家入硝子见麻生秋也问出她想问的话,便站在旁边等着禅院真希的回答。
禅院真希想到禅院家的家风,心下一狠:“不用,我毁容了反而不用被家里人惦记。”
麻生秋也颔首:“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三人聊天,把失血过多的禅院真希丢在旁边的病床上休息。
禅院真希提前半天知道写遗书的课程,午休的时候拉着妹妹上网查资料,保证两人不会出错。
下午,五条悟仍然在出差的路上,无奈地在飞机上发呆。
【秋也会教导学生什么呢……】
五条班和夏油班上了一节公共课,教室里再次暗流涌动,各种吃飞醋。
麻生秋也站在讲台后,为大家诉说平民咒术师的不易:“平民出身的咒术师童年很少幸福,他们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怪物,从小要学会伪装自己,不然就会被带去看心理医生,更严重一点,他们会被当成怪物看待,遭受一些非人的折磨。”
这一点,有共鸣的是乙骨忧太、秤金次、星绮罗罗、祢木利久。
麻生秋也紧接着诉说御三家咒术师的不易:“御三家出身的咒术师拥有一个不错的起步点,能够接触到被咒术界封锁的珍贵信息,但是大家族的男性从一开始就没有自由,有术式就被逼着当咒术师,无术式就被逼着当繁育机器,女性更是没有参与训练的资格。”
这一点,禅院真希、禅院真希最深有体会。
麻生秋也深入浅出,娓娓道来大家的不易:“还有一些咒术师儿童,从小展露出不同之处,遭到诅咒师的绑架,从此不是被当作犯罪分子培养,便是当作祭品、拍卖品培养。”
这一点,重面春太垂下头,狗卷棘想到劝自己入学东京高专的诅咒师,眼神哀伤。
吉野顺平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和夜蛾冬也成为两个局外人。
夜蛾冬也没心没肺地说道:“麻生老师,还有吗?”
麻生秋也满足他:“最后一类年幼无知的野生咒术师,因为渴望见鬼而在灵异地区探险,运气好活了下来,获得看见咒灵的能力,运气不好就丢失了一条命。”
这一点,吉野顺平终于听见了关于自己的例子,诡异的心满意足。
夜蛾冬也急不可耐:“我呢?”
麻生秋也好笑地答道:“你一个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不用体验人间悲苦,安静听讲。”
这一世,夜蛾正道不会被总监部处死,熊猫不会历经丧亲之痛。
“这些案例都告诉我们,咒术师是高危职业,既承担社会责任也享受隐形福利,你们可以尽情地发挥与生俱来的天赋,在高消费的东京站稳跟脚,还不用担心新闻报道一些对空气打拳的少年。我相信你们的脸皮没有厚到能接受亲朋好友在电视机里看见你们的程度。”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学生们乐不可支的声音,不少人都有父母,并不是孤儿的身份。
祢木利久孤僻地没有笑,因为他就是孤儿。
麻生秋也敲了敲黑板:“今天这一堂课,我要教导大家学习怎么提前具备职业咒术师的心态。”
秤金次仗着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不在,调戏起这位助教:“麻生老师,你要用年龄划分咒术师的资历吗?我认为像我这样的二级咒术师就属于职业咒术师,在咒术界可以单独执行任务。”
麻生秋也否认年龄划分资历的说法:“咒术师的资历与年龄无关。”
麻生秋也:“这位秤同学是二级咒术师,会产生这样的质疑很正常,我说的是‘心态’,每一位从东京高专、京都高专毕业的职业咒术师都具备一个你们没有的心理准备。”
麻生秋也在黑板上写道:“遗书。”
麻生秋也面朝学生:“学习如何写遗书,正视自己的身后事,这就是你们与职业咒术师的区别。”
教室里再无笑声。
秤金次被麻生秋也慢条斯理的解释说服了。
星绮罗罗突然说道:“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有写过遗书吗?”
麻生秋也摇头:“很遗憾,他们没有上过这节课,我们当年的班主任是夜蛾正道,也就是如今的夜蛾校长,他认为以两人争强好胜的心性和能力不用写遗书,需要写遗书的是他们的敌人。”
教室里的气氛恢复了一点轻松。
麻生秋也:“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在上学第二年,你们少年时期的两位老师差点死了。”
麻生秋也似笑非笑:“他们没有留下遗书让我观看,这是多么令同学遗憾的一件事啊。”
整个咒术界敢当众提起星浆体事件的人不多,就算是重面春太也露出初次听说的表情。
星绮罗罗不可思议地说道:“他们也会死?”
秤金次自以为能理解:“年少轻狂,这件事肯定是发生在他们没有晋升特级咒术师之前。”
麻生秋也以两名特级咒术师的少年事迹为反面例子,温和地引导所有学生静下心来听讲,要说这些人对什么最感兴趣,那肯定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黑历史了。
可惜麻生秋也点到为止,没有深入讲解,话题绕回了遗书的事情上面。
在麻生秋也的教导下,每名学生得到一张白纸、一张信封、一支笔,用一节课的时间学习写遗书。
他们的遗书会被学校密封保存,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被取出来。
乙骨忧太咬着笔头,不负麻生秋也所望地写下有关祈本里香的遗愿内容。
【我从未思考过关于死亡的问题,这个话题好沉重,也好真实。】
【如果我死在咒术界,我希望里香不要为我复仇,回到普通人的世界,我有爸爸妈妈和妹妹,他们一定会接纳里香,这样里香就还有能够照顾她的家人了。】
【我听五条老师说,墓地的咒灵往往诞生于家属的悲伤、思念、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构筑出诅咒的器皿,源源不绝的咒灵会在公共墓地诞生,唯有东京高专的公共墓地里没有咒灵。】
【我的愿望是葬在那里。】
【里香就能安全地为我扫墓,偶尔来见一见我,我们不论生前死后都会是伴侣。】
【我由衷地希望里香晚一点来见我,我会在死后的世界祝福她。】
乙骨忧太在五条悟的影响下,初步具有咒术师看淡死亡的决心。他的性格软弱是不争的事实,掌握的力量却能够让他改写命运,他不再是受到校园霸凌的弱者了。
麻生秋也心道:还不错。
麻生秋也站在讲台处能看到不少学生写下的内容,除了极个别遮挡的人。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这两个人可真是过于早熟的小滑头啊。
一不留神,麻生秋也注意到重面春太洋洋洒洒写下的遗书。
【我希望我死后,遗书被七海哥哥念出来,我要对三位老师表白!】
【五条老师,你最帅了,是拯救我的神灵,我最喜欢你!】
【夏油老师,你最有父母的感觉,说不清你是爸爸还是妈妈,我最喜欢你的怀抱!】
【麻生老师,你是我梦到次数最多的人,每次你都对我笑得很温柔,而你一个人看着我的时候总是感觉好孤单,我也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七海哥哥,麻烦你全部替我告白一遍。】
麻生秋也心道:让七海海社死,春太也是很有一套啊。
最后,麻生秋也注入咒力的视线落在吉野顺平的课桌上,这个人最像另一个平凡的自己。
【妈妈,这也许是我的遗书,你看见了不要伤心。】
【我是心甘情愿地走上这条道路,你说过,你的儿子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不会错。】
【是的,我走上了我喜欢的道路。】
【我追赶不上这条道路的天才,但是我得到一位位好老师,他们在指引我,让我的生命不再平凡。】
【我没有浓烈的爱,也没有深刻的恨,我对死亡的看法是早晚有一天要到来的事情。】
【妈妈,我不喜欢被人漠视的人生,仅此而已。】
吉野顺平写下遗书,把纸张对折,塞入信封,而麻生秋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
麻生秋也对存在感相当低的学生浅笑:“吉野同学,如果你有极度渴望变强的信念就来找我。”
吉野顺平惊喜:“可以吗?”
麻生秋也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现在还不行,一个人要赌上生命才能超越生命。”
吉野顺平:“……”
这不就是夏油老师把他吓到能看见咒灵的理论吗?
麻生秋也告诫之后,收走他的信封,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整理好密封完毕的信封。
这个死亡预防针打下来之后,东京高专学生们的心性提升了一小截。
直视死亡,正视生死,珍视自己的人生。
麻生秋也想到一件事,能让乙骨忧太觉醒领域展开的根源是什么?
是爱,还是爱而不能在一起的遗憾?
麻生秋也看完遗书,对拿祈本里香来鞭策乙骨忧太变强的想法发生巨大的改变。
【对于真正的天才而言,需要的仅仅是一次“死亡”。】
【死能让人脱胎换骨。】
……
漏瑚,你注定会得罪五条悟,先让我用一用你教导五条悟的学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