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谷地铁站,众人蜂拥下车,挤入万圣夜妖魔鬼怪共舞的群体里。
五条悟踮起脚尖,才能看见以前的身高能看到的场景:一个又一个脸上化妆的普通人。
一米九的世界,一米八的人永远无法懂。
他回头去看麻生秋也,自己今天是五条家的大小姐,被按上足不出户的头衔,而对方是扮演何人?《全职猎人》里的库洛洛·鲁西鲁。这个角色着实有一点麻生秋也在不怀好意影射什么的嫌疑。
五条悟笑道:“真有意思,你今天是打算骗女人吗?”
麻生秋也大言不惭地说道:“没错,我要把你的整个人骗到手。”
夏油杰从旁边路过,嗤笑一声。
九十九由基问他在笑什么,咒灵操使小姐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在笑有人都睡到一起了,还装纯洁。”
五条悟和麻生秋也集体语塞,东京高专的学生们对两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句话基本上明牌了。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交头接耳,露出窃笑。
出身普通人家庭、性取向正常的吉野顺平默念:【这些都是咒术界的特色,我要坚持自己的性取向。】
夜蛾冬也伪装成套了熊猫皮套的少年,用胖胖的肚皮从后面拱了一把哥哥的身体,贼兮兮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话说夜蛾爸爸知道吗?”
麻生秋也没有想到大家的接受能力这么高,压下少许慌乱地说道:“没有这回事,你别告诉爸爸。”
五条悟顾忌“束缚”的杀伤力,也帮忙澄清这件事:“我们是好朋友啦。”
夏油杰摆出作呕的生动表情。
家入硝子选择眼不见为净,挥手说道:“秋也,我去出口位置等你,你们慢慢磨蹭吧。”
一群人抛弃越澄清越没有用的麻生老师和五条老师。
五条悟见麻生秋也不动,以为对方在害羞,挺身而出地说道:“我也帮你解释了,要是夜蛾老师找我们麻烦,我帮你拦住,保证他的拳头不会砸到你的头上。”
麻生秋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拉着五条悟去人群出站的反方向。
“我们去哪里?”五条悟学着其他小情侣的动作,改为紧紧抱住麻生秋也的胳膊。
“涉谷车站的地下五层。我们错过了这么多次,你不想去瞧一瞧吗?”麻生秋也的右臂触碰到两团绵软之物,深陷其中,那种触感太陌生和怪异,他差点惊得反射性甩开五条悟。
这种过激反应让五条悟发出“哇哦”的恶作剧声音。
麻生秋也幻视五条悟的背后多出小恶魔的翅膀,邪恶的白发美女在勾引他去喜欢女性。
必须给这家伙一个教训了。
麻生秋也气愤又羞窘地想到乘客们对他性无能的惋惜之色。
两人与大部队分开,乘坐扶梯,前往地下五层,那里是诅咒信小说里描述过的“初遇之地”。
五条悟牢牢地记得14岁的麻生秋也在这里义无反顾地走向咒术界。
对方为一个临时幻想出来的笑容,奔赴无人知晓的约会,简直是五条悟知晓过的最浪漫的事情。
麻生秋也拉着他来到自己走过的地方,黑瞳里有快乐的光芒,分享当初真正的心理变化:“我曾经为了下定决心,来到这里,思考到底值不值得为你去一次咒术界。”
一晃就是十三年,他在穿越之初的许多想法变得模糊,唯独那一刻的念头深深地扎根在心底。
“然后,我问那个被我想象出来的你。”
麻生秋也对五条悟说出跨越次元,观众走下座位,进入荧屏前最后说出的那番话。
“濒死又不死太难了,你对我笑一次,我就拼了这条命去见你。”
“嗯,就是15岁的你。”
15岁的五条悟高傲且自负,是位于神坛的人类,却比人类更像是冰冷的神子。除了想要刺杀“六眼”的诅咒师,没有人会拼了命去见这个时期不通人心的五条悟。
诅咒信小说的内容烙印在五条悟的脑海里,两相对照,化作一句更具有杀伤力的话。
【“——你对我笑一笑,哪怕是地狱,我也可以闯过去。”】
从此,凡夫俗子里,多出一个癫狂的麻生秋也,咒术师里,多出一个守护五条悟的假橘子。
这是麻生秋也对他献上的“爱”,属于他一个人的贡品。
五条悟不可遏制地大笑,不是那种小幅度的弯起嘴角,而是为自己来到凡尘,发现凡尘有滋有味,有一个人在他前方的位置摆好甜品和奶茶,与他眺望这段不曾半路夭折的青春。
他是如此喜爱那五年的上学时光,以至于毕业都会找一个借口留下来,希望延长那份美好。
外面的世界尽是成年人复杂的利益交换,唯有在学校里保留了那份纯真。
麻生秋也就是他心中践踏世俗规则的纯粹之人。
入学前,对方的全部的身家财产买了甜品店的会员卡,入学后,对方在星浆体任务之中扭转全局,哭着对血泊里的自己说不能打扰五条悟学习反转术式,毕业前,日本海底的宝藏说送就送给五条家。
对方不在乎利益,对方在乎的是他五条悟,是褪去所有光环后的五条悟。
五条悟是最强,麻生秋也就努力变强,努力匹配他。
五条悟不是最强,麻生秋也就化作加茂秋也,想要带他逃离咒术界,改名换姓,以“乙骨”的身份活下去。
他在长年冰封的心湖被泛起波澜,波澜进一步扩大,撕开冰层,妄图掀起席卷万物的巨浪。
“秋也,还不够,我能感觉得到……”
五条悟的声音出现颤音,内心迸发出头脑晕眩的极致喜悦。
“六眼”描绘对方,想象出更激烈的麻生秋也,一如对方当年在幻想自己。
在他忽明忽暗的世界,有咒力组成的赤色之人,有现实组成的黑发青年,他计算心脏的律动,他在思考什么是喜,什么是爱,什么是朋友与恋人的界限,他用无尽的信息量在做一次情感的演算。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为我不顾一切的姿态,你还没有教会我如何爱你,突然离开我七年之久……”
“不要怪我对你那么直白,我不愿意在你面前伪装自己。”
“他们害怕我的认真,你却总是害怕我不够认真,不够把你的真心当一回事。”
“拜托了。”
“再说一点能让我爱上你的话吧。”
五条悟一改往常的散漫浮夸,恳求麻生秋也,希望这个人用尽心机手段让自己学会爱。
他真的不懂爱情,他见过的所有爱情都是参照物,但是无人可以参照麻生秋也。
他想要共度余生的对象,一度拒绝他们同居的计划。
五条悟的表情管理仍然没有失控,笑容在一点点收敛,喜悦与甜蜜击中他的心脏,让他明白浪漫,明白被爱的珍贵,自己与麻生秋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对“情侣”。
他以直视麻生秋也的皮囊,渴望看见灵魂,近乎低吟婉转地说道:“我不想过相敬如宾的生活。”
他与麻生秋也早已不是两根平行线,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麻生秋也曾经说过,这个世界最大的宝藏是五条悟。
五条悟觉得不对。
他不是宝藏,宝藏吸引来的基本上是想要杀了他的坏人,这些人不希望他活下来。
他再美,无人欣赏,他再珍贵,世人只考虑如何掌控“六眼”。
他假装自己是宝藏,没有上锁,敞开盖子,蜷缩在妆点昂贵的箱子里,睡得香喷喷。他露出柔软的白发和温热的肌肤,坏人靠近便会尸骨无存,唯一被“六眼”的灵魂吸引而来的麻生秋也会帮他悄悄关上盖子。
若仅仅是如此,麻生秋也充其量就是一个另类的五条家族人,然而麻生秋也还会挡在箱子前面,张开双臂,挡住敌人射来的明枪暗箭,纵然千疮百孔,抱头痛哭,也不会在“五条悟的青春”面前后退一步。
那五年,无一名学生丧命。
那五年,夏油杰顺利毕业,没有叛逃,没有杀父杀母。
五条悟不为世间的荣华富贵而动容,却屡次被麻生秋也的眼泪击碎心防。
他就这样被弱小的麻生秋也摄住心神,“六眼”记录对方,回忆里居然有一个完整成长的麻生秋也。
万圣夜的麻生秋也不过是突发奇想,带他去看一看涉谷地铁站的地下五层,他就像是回到莽撞冲动的少年时期,皮肤下有滚烫的血液在流动,口中发出受到刺激的声音,寻求让自己理解一个凡人的机会。
麻生秋也仓皇地错开对视,绷带苍白,黑发如墨,耳垂上的蓝色耳坠在无形之中诉说着爱意。
生长在大地上的自己在攀登天梯的过程中梦想着摘星夺月,真当天上的事物为他垂眸,为他靠近而来的时候,他反倒是悲伤的那一个人,或许是自己的错,自己让五条悟不得不追寻爱。
“五条,我对你的好话说了无数遍,不会有效果,你是一个追求新鲜感的人。”
“那要怎样的话?”
“要坏话,要有能刺穿你心脏的威力。”
“你说。”
“真的要说吗……”
麻生秋也与五条悟站在人群里,四周都是下了地铁就漠视他们的匆忙路人。
五条悟完全不介意坏话,怀着真挚到极点的期待之情。
麻生秋也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说了,眼前的心上人就会投入自己的怀里,两人修成正果。
真的吗?
你能爱上撕开伪装的我吗?
麻生秋也的眼中浮现五条悟最喜欢也最不喜欢的泪光。
而后,他在薨星宫的天元的远程注视下,动了动柔软的嘴唇,说出最歹毒的话。
“五条悟,我在如月车站里被你解咒后,特级咒物有一瞬间复活了。”
“你当时——想要杀了我啊。”
麻生秋也脸色古怪,似笑非笑,怅然地说道:“你真的好狠的心。”
五条悟僵住。
他忘记了,时间系术式让自己只记得走出如月车站后的心悸,以为是被告白的情绪。
经过麻生秋也的提醒,他才记起来,那时浑身的咒力也在剧烈沸腾。
让他久久难忘的分明是惊怒和杀意。
他,想,杀,人。
……
涉谷地铁站出口,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翘首以盼,学生们终于等来了两个磨叽的家伙。
五条悟好似打霜的茄子,萎靡不振地跟在麻生秋也的后面。
夏油杰一看就知道自己错过了好戏。
家入硝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秋也,你们不扮演男女朋友关系了吗?”
麻生秋也掩唇轻笑:“我扮演的可是骗女人的库洛洛·鲁西鲁,利用完一个人,当然就分手了。”
九十九由基联想到自己假怀孕结束就跑路的事件,颇为认同地说道:“有道理。”
夏油杰:“……到底哪里有道理了啊?”
五条悟的心情大起大落,跑到夏油杰的身边寻求慰藉,把脸埋进对方的胸口里。
“杰,男人都靠不住,我们当一天单身的好姐妹。”
“滚!”
夏油杰推开占便宜的悟。
五条悟后退数步,撞入麻生秋也的怀里,茶里茶气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杰的错。”
麻生秋也抚摸心上人的白发,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有意的。”
五条悟偷瞄他一眼。
麻生秋也重新牵起白发美女的手:“万圣夜还很漫长,我们复合吧。”
……
一行十多个人去逛街,被路人占便宜次数最多的是夜蛾冬也,他的熊猫毛脱落了不少。
夜蛾冬也对大家哭诉:“还有人摸我屁股,摸就算了,居然还拽毛!”
众人同情地为夜蛾冬也撸毛,抚平凹凸不平的地方。
在麻生秋也的安排下,狗卷棘充当夜蛾冬也的护猫使者,禁止有人拽毛。
万圣夜的晚餐在西式餐厅里解决,牛排陪红酒,餐后还有小点心,高专的学生和小情侣格外满意。
两两对坐,营造出亲密的环境。
餐桌小而精美,圆桌铺盖洁白的桌布,上面散落花瓣,摆放南瓜灯和晶莹剔透的红酒杯。
五条悟坐在麻生秋也的对面,右手托腮,左臂横搭在桌沿,动作与身体的曲线趋于完美,水手服下的火辣身材与无敌童颜的脸蛋产生矛盾感,让人分不清五条悟到底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
“请慢用。”
侍者倒红酒,被烛光下俊男美女的两人晃到了眼睛。
“谢谢。”
麻生秋也道谢后,忽然看见五条悟用男人的手法拿起红酒杯,往唇边就要豪饮一口。
“你喝醉了怎么办,后半夜不打算去看音乐会吗?”
麻生秋也劝了一句,五条悟闷闷不乐,红酒杯停留在唇边,留下湿润的唇彩印记。五条悟全靠鼻尖的呼吸闻着红酒的酒香味,催眠自己不是不能喝酒,而是在陌生人太多的地方不能任性。
麻生秋也把自己和五条悟的七分熟牛排切好了,体贴地喂了一口到五条悟的嘴里。
五条悟品尝到纯肉的美食。
他一想到自己居然打算杀秋也,稍稍上升的心情又持续性下滑。
麻生秋也明知故问:“不好吃吗?这里是我精挑细选的餐厅,对着装没有要求,网上评价很高。”
五条悟扭头:“你都说了那些事情,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麻生秋也愉悦地说道:“可是我觉得你冷酷的模样也极有魅力,你要对自己有一点信心。”
五条悟:“我一直对自己很有信心,是你老是打击我!”
麻生秋也又给他喂了一口牛肋条,堵住这张薄厚适中的唇:“没有啦,五条最棒喽。”
五条悟黑线,刚才是谁说好话没有用,要说尽坏话?
麻生秋也哄道:“晚上带你去住日本高分测评的情趣酒店,陪你玩一个晚上怎么样。”
五条悟满血复活地说道:“两个人没有意思,带上杰、硝子、九十九!”
麻生秋也思考:“五人组团?”
五条悟:“对啊。”
麻生秋也莞尔,那自己还真是有福气,一个男性,四个女性。
晚上听完音乐会之后,东京高专的老师们组团去情趣酒店,学生们被留在正常的酒店里。
一男四女的组合在情趣酒店也是炸裂的画面。
五个人奉信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的原则,若无其事地办理入住手续。
而后,麻生秋也在缴纳费用,其他人压根不等他,全部欢呼一声地跑去挑选房间了。
家入硝子和九十九由基最激动,讨论道:“这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单身狗的知识盲区就是情趣酒店。
若非麻生秋也的思想够大胆,行动力也够果决,家入硝子和九十九由基这辈子都不会进入这种酒店。五条悟选中一个电车主题的房间,之前地铁上人太多,完全没有玩到精髓的感觉。
麻生秋也对隔壁家入硝子选中的病房主题有心理阴影,谢敬不敏,果断前往电车主题的房间。
五条悟把门一关,把麻生秋也压在了伪装电车窗户的墙壁上。
“秋也,我要当一回电车色狼,你当乘客。”
“好啊,随便你。”
麻生秋也完全不把现在零杀伤力的五条悟放在眼里,撩拨有负罪感的五条悟。
五条悟不满意地说道:“秋也,你要强硬一点反抗,你这样是会被我这样那样,然后爬不下床的!”
麻生秋也拥抱住五条悟柔软的身体,明白对方是玩心四起。
“我觉得还是你喊救命更有趣一点。”
“欸?”
“不妨我们打赌,你喊救命的话,第一个冲进来救你的人是谁?”
“肯定是杰!”
“如果不是杰,或者没有人,你就要任我摆布。”
“……我不想赌了。”
“来嘛,五条,你不是想要补偿我的精神损失吗?你们御三家的人怎么都不爱赌了。”
“还不是你当初……算了,我陪你玩一次啦,我要叫了。”
……
“救命啊!!!”
从电车主题房间里发出的动静,诠释着什么叫做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救。
……
夏油杰冷笑一声,对研究物品的九十九由基说道:“傻子才去他们的房间。”
家入硝子给九十九由基选了一件护士装:“等下夏油就当病患,我是医生,九十九是护士。”
夏油杰:“为什么我是病患?”
家入硝子和九十九由基集体霸凌他:“因为你不懂反转术式!”
夏油杰:“……”
在病房主题的房间里,夏油杰被绑上束缚带,躺在病床上,脸色突然有了一丝不安。
“你们两个不要乱来……我们只是玩一玩……不许拍照!”
家入硝子看着被绑后的咒灵操使小姐,咽了咽口水,在对方的警告下放弃拿出手机的行为。
九十九由基走到病床边,装作检查病人的情况,实际上从额头摸到脖子。
九十九由基的手最终探向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
家入硝子嘶了一口气。
好劲爆!
在夏油杰满脸通红的抗议下,家入硝子找到纸巾,揉成一团,塞入对方的嘴里。
OK,这样就能开开心心地现场围观了。
第二天。
五条悟在水床上醒过来,衣衫不整,纯娱乐性的和麻生秋也玩了一个晚上。他们把各种道具的包装袋撕开,扔了一地,孜孜不倦地研究探讨了日本人私底下如此开放,明面上如此保守、厌恶同性恋的原因。
五条悟发现江户时代的人在这方面根本不封建,反而是现代社会的人在遮遮掩掩。
他把滑落的肩带拉上去,跳下床,裹上衣物,跑去找失踪的男朋友。
“秋也!”
在隔壁的房间,麻生秋也敲开门后,啧啧称奇地欣赏了三位女士共度一夜的场景。
“杰,你真有福气。”
“……”
夏油杰一副不幸失足的陪酒女模样,抱住枕头,把脸藏起来。
家入硝子和九十九由基完全没有把某人当男人的意思,坐在床上打牌,床边的啤酒瓶掉落一地。
麻生秋也走过去推了推夏油杰。
夏油杰恼羞成怒地说道:“我喊救命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出现!”
麻生秋也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理论回答:“因为你没有救五条,所以他不让我去救你。”
五条家在外和男人过夜的大小姐姗姗来迟,挑眉一笑,爬上床,扒开夏油杰的肩带,检查对方的情况。
“哇,全被揉红了呢,你好色啊,杰。”
哐当一声,夏油杰掉下床。
这就是昔日的狐朋猫友齐聚后,他们一起度过的第六个万圣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