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破坏酒吧,出去约战。”
麻生秋也单独对禅院直哉嘱咐一句:“不管有没有打赢,这都是你人生变得更精彩的一环。”
禅院直哉与乙骨忧太走出酒吧,上楼梯前的最后一眼看向对方,那人继续闲聊,并不打算围观他们。
五条悟的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学生为老师代打的事情上。
音乐伴奏,灯光昏暗,老客们交头接耳,麻生秋也坐在吧台点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水,那副把烈酒当温茶慢酌的姿态,让家入硝子倍感奇怪地说道:“你不是说今天要少喝一点吗?”
红唇印在酒杯,是女性的专属妩媚。
家入硝子在麻生秋也的身上见到了自己没有的韵味,有一种独自历经了无数个秋天后的寂寥。
可是,麻生秋也还那么年轻,离得偿所愿不远,还远远没有到感叹人生的那一天,为何他的烦恼与伤感就像是一行行最优美的钢笔字,上面写满了她永远弄不懂的东西。
麻生秋也在外界的两名咒术师开打的一瞬间,轻启被酒水滋润的唇瓣。
他总共说了两句话。
“我会在年底的时候假死一次。”
“硝子,别哭。”
说着别哭的人,话音刚落就把自己的好朋友弄红了眼眶。
假死?这世上哪里有完美的假死,凡是与死亡沾边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惊心动魄的大事。家入硝子明白,有“六眼”在侧,咒术师的假死难度太高了,他们之间连说悄悄话都要抓紧时间。
家入硝子扑入麻生秋也的怀里,装作占便宜地说道:“秋也,我们不要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麻生秋也搂住硝子,眼神不愿落在对方的脸上,歉意地说道:“好,我送你回去。”
家入硝子低声:“他们不值得。”
麻生秋也温柔地说出与之相反的话:“我是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而来到咒术界啊。”
他想要把家入硝子从咒术界中解放出来,他想要把天元老师从乌龟壳里拉出来,他想要夏油杰学会反转术式,弥补不足之处,他想要禅院直哉学会领域展开,代替小惠执掌禅院家,他想要五条悟见识到咒术界千年之前最负盛名的诅咒之王,让二者把毕生所学拿来一战,分出谁是咒术界的最强者。
最后的最后,他想要夺取咒术界的控制权,证明自己不再是弱者,能主宰所有人的命运。
——这生命的温度与亮度,全部是为自己追寻到的意义而释放。
下一具尸体,羂索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备用品,只要他履行承诺,他就能动用对方的“夺舍”术式。他还没有体验过更换身体的滋味,太有趣了,他在十年前绝对想象不出自己能靠换脑实现假死的计划。
……
【我喜欢这个世界。】
【喜欢这个为普通人留下一线生机的超凡世界。】
……
这一战,咒术界的神速者vs咒术界的高咒力拥有者。
乙骨忧太十分不忿,禅院直哉的速度太快,他的眼睛看不清楚,身体也反应不过来,全靠咒力防护硬生生挡住禅院直哉的进攻,再以反转术式修复身体表面的轻微伤痛。
这导致禅院直哉难以破防乙骨忧太,乙骨忧太难以抓住禅院直哉,两人陷入咒力的消耗战。
期间,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被乙骨忧太偷师走了。
乙骨忧太见之生喜,以为自己抓住了胜利的机会,能顺利获得如同禅院直哉一般无二的速度。然而他低估了无人指导“投射咒法”的下场,技巧性太强的生得术式宛如一本《高等数学》,他稍稍一用,画虎不成反类狗,硬生生给自己制造出一个不必要的弱点。
乙骨忧太预设的24个动作太粗糙易懂,大脑匆忙布置,来不及精心构思,术式便进入释放状态。他冲向禅院直哉的战斗轨迹被经验老道的对手看穿,一如禅院直毘人教训禅院直哉的那般,乙骨忧太的术式被禅院直哉在中途打断,全身陷入一秒钟的冻结状态。
思维冻结,咒力冻结,动作冻结,乙骨忧太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似不存在于三维世界。
这一秒钟对于普通咒术师而言是短暂的瞬间。
但是,足够禅院直哉紧急发动“投射咒法”的术式反转,预设战斗结果,反推过程。
禅院直哉以超越物理规则的方式,突兀的“闪现”在乙骨忧太的正前方。
乙骨忧太遭到咒力裹挟的凶狠一拳,大脑震荡,昏厥过去。
“不会吧,我赢了?”
禅院直哉的身影停滞,脚尖落地,惊愕地发现自己战胜了一名准特级咒术师。
上一秒,自己辛苦突袭,下一秒,自己赢了。
观战的两人:“……”
五条悟锤墙,学生太莽撞了,不拿咒力的优势欺负人,反而被“投射咒法”给摆了一道。
夏油杰完全没有东京高专学生输了的难过,快速汲取经验:“直哉的术式太复杂了,不适合新手使用,也就是说只要我能研究出足够复杂难懂的大招,乙骨忧太就无法偷师成功。”
夏油杰又联想到了“无下限”术式,哪怕没有“六眼”体质的限制,乙骨忧太也不配用它。
全靠天赋开挂的学渣岂能明白学霸在孜孜不倦内卷的世界?
真正的绝顶天才在后期是靠自己走到顶峰。
想通这一点之后,夏油杰鼓掌道:“直哉,你在这些年的成长相当不错,看得出你很努力嘛。”
五条悟放弃被锤到龟裂的墙壁,站直身体,接受学生输了的现实。
他没有戴墨镜。
“六眼”映照着禅院直哉的最新咒力、咒术、体能、术式变化。
——特级之下最顶尖、最稳定的一级咒术师。
秤金次只有在状态最好、在领域展开里抽中大奖的时候才能打败这样的禅院直哉。
五条悟把绷带重新缠上眼部,冷静地说道:“我的学生输了,按照承诺,我不会找你麻烦。”
五条悟往另一个方向离去,夏油杰快步跟上,拽住五条悟的后领。
生闷气的大白猫被自己的第二名铲屎官逮起来了。
五条悟臭脸:“杰?”
夏油杰冷冷地说道:“你去把你的好学生抱起来,别指望我,我是一点也不想触碰乙骨忧太。”
鬼知道乙骨忧太的“复制”术式的发动原理,同在一处空间都让他没有安全感。
“咒灵操术”是他的痛苦根源,也是他的精神支柱。
敢偷师?别想毕业了。
在夏油杰的严格看押下,五条悟只能折返回去抱起乙骨忧太,他的到来得到禅院直哉的笑脸与扎心之言:“悟君,你为什么不敢闯入酒吧?秋也君和我都能预判出你的行为,我想,秋也君是希望你进去找他,然后狠狠揍我一顿,而不是靠你的学生来找回场子。”
五条悟:“我的承诺岂能被你破坏。”
禅院直哉:“是啊,悟君重诺。”他戳了一把乙骨忧太额头上红肿的大包,没能痛醒对方,睡得很香。
随后,禅院直哉平缓剧烈消耗的咒力,沾染尘土、不再养尊处优的面貌让五条悟看得顺眼了一点。
“悟君,你是一个不合格的男朋友。”
“你享受的是被爱的滋味,缺乏闯出条条框框的冲动,而爱情在我看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东西,大脑与心跳,你总要选择一个声音,你越跟它讲道理,它越远离你而去。”
禅院直哉利落地转身就走。
他背对着五条悟,开心地编辑信息给麻生秋也:[麻生小姐,我赢了,悟君承诺不找我麻烦!]
下一刻,他的屁股重重地挨了一脚,脸贴墙壁,砸成了一个大饼,鼻梁骨的痛楚让他唰的一下泪流满面,内心痛斥五条悟的出尔反尔,手机跌落地面,屏幕碎个稀巴烂。
五条悟捡起禅院直哉的手机,在它宣告报废之前,再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秋也,我为你教训了直哉一顿。]
白发青年笑容洋溢地说道:“偶尔违反承诺,我感觉还挺不错的嘛,哈哈哈哈哈哈!!!”
他扬长而去,气得禅院直哉悲痛地想道:“要你嘴贱,提醒悟君做什么!”
东堂葵和加茂宪纪从不远处走来,近距离见证了禅院老师打败乙骨忧太的强者一幕,以及禅院老师在事后因为嘴贱,被五条悟收拾的场景。
两人主动搀扶起可怜的禅院老师,三轮霞最后一个跑过来,捧起老师该退休了的手机。
“禅院老师,我们回去吧,东京好危险。”
危险的不是咒灵,不是人心,而是那两名靠道德和底线约束住的特级咒术师啊!
……
夜晚,东京高专的教师宿舍好似另一个属于他们的学生宿舍,房间更大了,通风和排烟效果更好了。
麻生秋也下厨制作寿喜锅,水蒸气在铁锅上漂浮,牛肉、豆腐、金针菇等食材被煮出一锅美味的汤汁。等铁锅里的食材被烫熟了,他用备用的勺子品尝一口,确认咸淡,欢喜地用抹布捏着铁锅的两个托柄,快步走到客厅,放到桌子表面的木质托盘进行隔热,大家可以食用了。
立冬的温暖在四个人挤满的被炉中体现出来。
家入硝子幸福地品尝厨师的手艺,耳边是五条悟和夏油杰你争我抢的筷子打架声和斗嘴声。
“好吃!比刚入学东京高专吃到的还美味!”
“别提15岁的事情了,我当年吃到的是泡面,你吃到的却是秋也做的寿喜锅。”
“杰,不要嫉妒,是秋也要伪装五条家聘请的小橘子嘛~。”
“秋也,假如时光重来,你还会哄骗他吗?”
夏油杰吃着蔬菜丸子也堵不上嘴。
麻生秋也感受到被炉下有一个人的脚指头在对自己搞怪,听见发问后,脚指头不动了。
麻生秋也不疾不徐地说道:“不会。”
五条悟如同在寿喜锅里吃到花椒,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
麻生秋也朝五条悟递去一瓶冰可乐,冰爽带劲,非零糖,是对方一直以来的偏爱。
汽水发出被人打开的“啵唧”声。
五条悟喝着可乐,一双独步于世的蓝眼睛仍然在看麻生秋也,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改变。
麻生秋也浅笑地说道:“我会直接去五条家应聘,还能多收到一份工资呢。”
五条悟噎住了。
他仿佛听懂了麻生秋也未说出口的意思。
无私的爱,你看不见,那么有偿的照顾,你又有什么脸面感到不满?不满就加钱。
五条悟吃着如同过期变质的肉丸子,嘴里没有任何美味的感觉。
夜深人静了,大家对家入硝子道过一遍“生日快乐”,家入硝子结束一天的行程,吃饱喝足地回房休息,28岁的明天也是要正常上班的一天。
“杰,麻烦你了,我要去浴室里卸妆洗澡。”
随后,麻生秋也与两人共处一室,让夏油杰解除“变性”术式。
五条悟张了张口,心情落寞下来,“六眼”黯淡光芒,双臂趴在被炉上,鼻子闻着还残留寿喜锅香气的空气。他没有理由让秋也晚一点解除术式,自己连当一天男朋友都不合格。
“……”夏油杰用手指暗示麻生秋也,后面有一个蔫了的家伙。
麻生秋也揉了揉脖子,回头去看,五条悟把脸埋在双臂之间,挡住灰心丧气的自己。
“算了,等一会儿吧。”麻生秋也对夏油杰改口,“我过一个小时去找你。”
夏油杰笑着告退。
麻生秋也无声地走到五条悟的身后,坐到他宽厚的肩背上,当了一回板凳,这是咒术界独一份的待遇。
“五条,没有看见我很累了吗?别趴着了,替我把厨房里的碗筷放入洗碗机。”
“哦。”
五条悟去整理秋也的厨房,撸起衣袖,打扫得一尘不染才肯出来。
一出来,五条悟看见麻生秋也找出两套男士睡衣,摘掉假发,把自己的衬衣解开的场景。
麻生秋也见到对方愣了愣,拎着他们的睡衣走向浴室。
“别发呆了,五条。”
他说道:“拿出你咒术界最强,你最帅的气势来,我不会连这点愿望都不满足你。”
东京高专最成熟优雅的女助教对男老师勾了勾手指。
“今晚我陪你,周末你陪我去扫墓,你还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呢。”
这一夜,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沐浴后的两人相拥而眠,互抵额头,唇与唇的气息缠绕,在快要触及到之前又停住了。
假寐的“六眼”在闭合的眼缝里透不出光,偏偏麻生秋也猜得出他到底有没有在睡觉。五条悟的睫毛雪白,眼窝小巧,甜滋滋的情绪通过他上扬的嘴角传递出来,他是一个心灵欲求很少,特别容易得到满足的人。
受到尊重和依恋的感觉好似糖霜撒在麻生秋也的心田里。
这辈子不和五条悟谈一次恋爱,怎么能知道“纯爱”是怎样可爱的东西。
……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等不到人的夏油杰失眠了,嘴里骂了一句:“秋也,谈恋爱能把你的守约精神谈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