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清晨。
这一天什么节日都不是,仅仅是周末,高专老师们的休息日。
麻生秋也被同行的五条悟抱怨道:“你应该在上个月秋分的时候找我,那才是扫墓的日子。”
麻生秋也:“你就这么想要扫墓?”
五条悟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是见家长!”
麻生秋也莞尔。
他故意走到五条悟的三步开外,双手背在腰后,转身笑道:“可是你没有带我见父母,这不公平。”
五条悟丝毫没有被攻击到,自信飞扬地说道:“只要是你,随时可以去见他们。”
他们把诅咒信世界当作定情的开始,却从不把诅咒信里的“见家长”当作是现实中的事情。
暧昧模糊又分得清清楚楚的两个人,处于最朦胧美好的阶段。
五条悟更进一步地挑衅对方:“你不会是不敢吧。”
麻生秋也哼笑:“再议。”
他们自涉谷区的家中出发,乘坐东急东横线的急行列车,约30分钟就抵达了横滨站。平时他不是一个人回去,便是带着五条悟、夏油杰一起去横滨,如今天这般只有五条悟的时候极为少见。
第一站自然是横滨市的可丽饼,这是麻生秋也最想要投喂五条悟的早餐。
五条悟吃得满嘴都是奶油,还不肯承认地说道:“我没有这么好吃,你可以直奔目的地。”
麻生秋也拿出纸巾擦拭对方的嘴角:“小心低血糖。”
五条悟墨镜后的蓝眼睛流光溢彩,侧过脸,让秋也能精准地擦拭到位置:“不要只顾着擦老子的嘴。”
麻生秋也一愣:“你的口癖怎么又冒了出来。”
五条悟用捧着可丽饼的手腾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手指:“因为开心呀,老子比你们都开心。”
他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划分自己与诅咒信里28岁五条悟的区别。
平行世界的28岁五条悟不说“老子”。
他非要说。
他还给自己定下一条规则:说“老子”的时候一定是他最开心的时候,比杰和秋也都要开心才行。
麻生秋也的大脑轻微宕机,意识到五条悟不是在开玩笑。这家伙改口癖,只是因为毕业后不快乐,收起张狂的一面,而不是意识到当老师之后要约束言行举止。
麻生秋也感慨不已,果然是被自己养歪了,不过这就是没有经历“苦夏”的五条悟。
五条悟补充糖分之后,还从对于凡人而言遥远的过去找出一段话:【“等银杏叶掉满地面,等春暖花开,梦想绽放,等我们在东京高专重逢……我就改口。”】
五条悟抓住秋也的小尾巴:“秋也,学校里银杏树的叶子掉了一地,糟糕——后面的内容不符合。”
五条悟大叫不妙:“你们赏樱的时候,我在加班,可恶!”
麻生秋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把当时随口糊弄人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麻生秋也预感到让他说下去没有好事,果断地再买来一块可丽饼,塞入五条悟的嘴里。
“五条,我知道一定是你饿了,多吃两口,不能辜负本地的美食。”
“唔唔唔秋也——!!”
五条悟被草莓果酱味的可丽饼侵占味蕾,思维被转移。
他想到了东京丰富的甜品店,想到了自己买过的草莓冰沙,以及那颗在当年找不到的草莓味软糖。
忽然,五条悟不死心地嚼动口里的美食,想道:“我一定要吃到那颗草莓味软糖。”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牵起手,绿灯一亮,两人穿过斑马线,视野能眺望到附近著名的横滨摩天轮。五条悟特意扫视周围有无高级咒灵,惊讶地发现摩天轮那边滋生的低级咒灵会比其他游乐场都多一些。
“秋也,摩天轮宣传的不都是幸福与浪漫的主题吗?”
“嗯,商家喜欢形容摩天轮的每一个包厢是幸福的小格子,里面洋溢着幸福,而他们守护幸福。”
麻生秋也三言两语就拆穿了商家的套路。
五条悟逐渐对浪漫的事情感兴趣:“实际上呢?”
麻生秋也回忆:“我听别人说,过于注重仪式感的情侣更容易被现实打败。”
五条悟不再是似懂非懂的DK,以八卦党的速度翻找出实际案例:“好像是的,我见过结婚前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侣,结婚后双双出轨,互相敌视,最后出现一只从人类对承诺的厌恶中诞生的咒灵。”他跳跃性思维地说出一件喜讯,“秋也,井上和香在五年前结婚了!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麻生秋也轻轻点头:“恭喜她了,你有为她送上推特祝福或者礼物吗?”
五条悟:“……没有。”
麻生秋也揶揄:“好歹是你唯一喜欢过的女明星,我以为在你心中有点份量。”
五条悟爽快地承认下来:“那种喜欢是肤浅的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追星过一年的时间。”
麻生秋也当然知道。
十五岁到十六岁的五条悟是对异性情窍初开的年龄,格外关注女性的身材。
五条悟透过墨镜凝视麻生秋也,从生涩到熟练的撩拨道:“秋也,我的手机壁纸是你的高专时期。”
麻生秋也接过这个话题:“好巧啊,我的手机壁纸也是你的高专时期。”
五条悟强忍住雀跃,面孔冷清,不苟言笑,想要在麻生秋也面前更加成熟稳重一点。
麻生秋也理所应当道:“毕竟你最帅了,没有男明星能与你媲美。”
五条悟被一下子突破防线,仿佛整个世界的聚光灯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果断张开双臂,跳到了麻生秋也的后背,夹紧对方的腰,抱住对方的脖子:“老子走不动路了,秋也背老子!”
麻生秋也托住他的大腿,力气远胜往昔,稳稳当当地走向花店和杂货店。
陌生人异样的目光被他们忽略了,他很快就买好了想要的东西。
“走吧,我们去扫墓。”
“好。”
五条悟跳下来,没有去拿干净的花束,而是选择去提水桶、掃把、抹布、清洁剂。
他主动承担起更辛苦的工作。
公墓在郊区,不在市区,两人有说有笑的步行而去,体力充沛,有一整天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这就是属于成年人的快乐,可以不用合理地规划自己的休息日。
麻生秋也的父亲生前是一名普通职员,母亲也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
公墓上,照片保留着他们的音容笑貌。
水桶里的水变得浑浊,五条悟卖力地擦拭墓碑,罕见地中止了术式,双手被污水弄脏。
【厉、厉害啊!】
麻生秋也眼睁睁地看到灰扑扑的墓碑被“抛光”的现场。
他想笑,出于上辈子的忌讳,硬生生地憋住了,自己不能打击五条悟的付出。
在五条悟擦干净的空地里,麻生秋也放下祭拜亡者的鲜花,蹲下身,双手合十,在心中祷告道:【麻生先生,麻生夫人,我来探望你们了,希望你们与自己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重逢,那里没有咒灵,没有特殊力量,能够让普通人幸福美满的度过一生。】
在祭拜的过程中,麻生秋也放空心灵,这具身体在14岁前留给他的本能彻底消失了。
无悲亦无喜,他在此世是一个无父无母之人。
五条悟不奇怪麻生秋也的安静,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对待亲生父母疏离淡漠的人。
忽然,麻生秋也问道:“五条,你跟伯父伯母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五条悟:“老样子,比不上诅咒信世界。”
麻生秋也:“你想要把他们变成诅咒信世界里的那种态度吗?”
五条悟反射性道:“不想!”
他是想要亲情没有错,但是他不想要拿起掃把追着自己屁股后面打的活爹啊!
麻生秋也:“为什么?”
五条悟搬出自己的见解:“选择爱不爱我是他们的权力,选择如何爱我是他们的自由。”
麻生秋也头疼:“又是权力和自由的那一套说辞?”
五条悟:“不要小看它们啊,没有它们,这个世界早就乱了套,人间会比地狱还扭曲。”
五条悟无法用咒术把污水变消失,左顾右盼地寻找污水倾倒地。
“倒那里。”麻生秋也伸手一指。
“好嘞!”五条悟的身体快大脑一步,不假思索地把水桶往那边一倒,顿时无事一身轻。马上报应就来了,公墓的巡逻人员喊道:“不许乱倒污水,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麻生秋也拽起五条悟就飞奔逃跑,不愿缴纳罚款,五条悟在逃跑过程中回头去看。
——见家长?让他在家长墓前干坏事?!
五条悟瞧见麻生秋也的坏心眼表情,磨牙说道:“好想揍你。”
随即,五条悟自行释怀了,没有麻生秋也的存在,麻生夫妻对他而言就是一串在咒灵下死亡的数字,他会认真扫墓的最大原因就是麻生秋也啊。
五条悟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微风中消散:“下次不许骗我了。”
我那么信任你,快过大脑和眼睛,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意义。
麻生秋也,你得当好人,为了我当一个不犯罪的好人。
这样我们才有在一起的可能。
……
横滨摩天轮,麻生秋也买了两张票,在五颜六色的包厢之中定了蓝色的包厢。
五条悟一点意外都没有。
蓝色,是他的代表色,用秋也的话来说是他的眼睛和灵魂的颜色。他从小到大习惯了蓝色的物品,喜爱在晴天出门,甚至骄傲地可以说每个喜欢他的人都会喜欢蓝色。
他们坐在摩天轮上俯瞰横滨日落的绝美景色,就像是前来打卡的情侣。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与麻生秋也十指相扣。
该懂的常识都懂。
五条悟的初吻保留了27年,在梦里都没有送出去过,在这方面贫瘠的想象力让他无法脑补出两个人交换口水是怎样的体验。五条悟查过手机里有关摩天轮的信息之后,仅仅省略情侣一词,暗示跟明示一样毫无区别:“听说在摩天轮到达顶端后,接吻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麻生秋也去看包厢外,上方是红色的包厢,紧随其后的是他们坐着的第一个蓝色的包厢。
他们即将抵达摩天轮的最高处。
麻生秋也收回目光,双手包裹住五条悟的右手,舍不得对方的指尖出现半点寒冷。
“我不信。”
他直视五条悟的身体、五条悟的灵魂,回绝世俗定义的浪漫。
“真正的浪漫不是靠一个吻就能得到。”
麻生秋也把五条悟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那里跳动着的心脏代表他的生命。
他的黑瞳内蕴含着赤色的灵魂,火焰与之起舞。
“五条,我诅咒你。”
咒术界最忌讳就是“诅咒”一个人的说辞。
五条悟却品味出不同的含义,为麻生秋也所说的每一个字而泛起不同的情绪,摩天轮的顶端就这样被他们错过了,“吻”的意义在“诅咒”面前变得不值一提,注意力全部在彼此的身上。
麻生秋也炙热地诅咒着五条悟:“永远不能抛弃我,永远无法爱上其他人,生生世世的等我来找你。”
他要不论生前死后都占据五条悟的内心,这一世如此,下一世也想要如此。
五条家的“六眼”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去他的放手!
他把五条悟的手抓得那么牢,“无下限”术式不再隔开他们的距离,他不肯错过对视的每一分每一秒,贪的是五条悟的整个人,得不到五条悟就是白活了一辈子!
十八层地狱和刀山火海算什么麻烦,这世界没有他闯不出来的困境!
打败漏瑚,等于战胜火海。
打败宿傩,等于战胜刀山。
“束缚”的威力再大,也不如麻生秋也的决心来得大。不管是禅院真希还是吉野顺平,看到的是麻生秋也表面上展现的东西,实质的内核是一点也没有触及到。
正所谓学他者生,似他者死,这世上只有一个穿越者,也只有一个麻生秋也。
……
薨星宫,天元保持缄默,脸上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仿佛看到恐怖片走向未知的剧情。
六眼,千万不要答应,你面前的人是真的能等你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