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学东京高专的麻生秋也有一个梦想。
在三十岁前谈一场不平凡的恋爱,若有余钱,便买一座小岛退休养老。
没有同学把他的想法当真,概因为以麻生秋也的条件,与异性谈恋爱不难,买岛屿则难如登天。
麻生秋也有一张秀色可餐的面孔,腹肌有限,只在女性群体吃香。
麻生秋也有勤劳、俭朴、自力更生的美德,然而这些美德都换不来巨额的金钱。
如今,麻生秋也渴望的恋爱被五条悟弄崩,差点变成炮友。麻生秋也渴望的财富变得空洞无趣,羂索名下足够让麻生秋也挥霍十辈子的金钱就像是一串数字,他甚至产生一个想法:【当初差一点走上重生者发家致富道路的自己真是一个庸俗至极的人,没有力量护身的普通人就是手无寸铁的羔羊。】
随后他就掐灭了自己这个“何不食肉糜”的念头。
他狠狠地批判自己,不许拿侥幸赢下的夺舍战当作自己沾沾自喜的理由。
每日三省:我还是我吗?我和羂索的区别是什么?我是否还在追求自由与爱的未来?
一处虚幻的阳光沙滩,海浪宛如动听的乐章,躺在沙滩椅上的黑发青年以手遮住额前,少许热辣的阳光透过遮阳伞,落在他的苍白肌肤上,他的衣服换回了白衬衣和黑西裤,一个相对物美价廉的品牌。
花御抱着丑宝走过来,关心地问道:“秋也,你已经躺在这里五天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纵然是特级咒灵也不会呆在一个地方瘫着不动,活脱脱的咸鱼。
漏瑚跟麻生秋也不对付,坐在一边学习人类社会的文字,一边嘲笑道:“他跟一具尸体有什么区别?”
其他话刺激不到麻生秋也,唯独这句话让他惊坐起。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
麻生秋也发誓自己就是偷个懒,享受阳光浴,以往在私人沙滩都得不到这种悠闲之感。
麻生秋也反射性掏出手机,呃……没有信号,这里是特级咒灵的领域里。
“唉,看来无法偷懒了。”麻生秋也伸了个懒腰,白衬衣的下摆被牢牢扎入裤腰带,一丝春光都不会露出来,这种穿衣风格被漏瑚偷偷学习起来,漏瑚绝对不想再被人类骂耍流氓的话。
花御的温柔有一种超脱种族的包容感,询问道:“秋也有要对付的敌人吗?”
他的面容异于人类,丑陋古怪,却不会给麻生秋也带来恐惧之感。
麻生秋也同样在学习花御的心灵语言,笨拙地发出模糊的语调:“嗯。”
花御想要笑出声,学得一点也不像,全靠自行理解,不过他还是给面子地说道:“敌人是谁?”
麻生秋也放弃高难度的交流方式,改为日语:“五条悟,羂索,两面宿傩。”
漏瑚顿时来精神了。
麻生秋也想要对付羂索,他能够理解,毕竟那人谋害过麻生秋也。
然而两面宿傩是谁?
麻生秋也又为什么要对付五条悟?
漏瑚抛掉小学生最基础的识字课本,一心一意想要挖掘五条悟的情报:“你与五条悟的关系不佳?我记得你临死前都是让他为你复仇啊!”
麻生秋也假笑:“人类的爱恨情仇是极其复杂的东西,你不必理解,先学习怎么认字吧。”
麻生秋也眼中的小学生·漏瑚不肯错过良机:“你说一点我能理解的发言。”
麻生秋也:“他把我当女人,想要我陪他过一辈子。”
漏瑚立刻答道:“该杀!”
人类社会的女人=弱者=被五条悟贬低的形容词。
花御露出不知道是否赞同的表情,纠结万分,初入人世就碰到了性别歧视。
【漏瑚,我们是咒灵啊,没有性别的存在。】
下一刻,漏瑚反应过来,纳闷地说道:“虽然你也长了一张娘们脸,但是明显五条悟更娘们啊。”他行走人类社会的时间更长,受到人类认知的影响更大,“你们男人怎么越强大越女性化?”
麻生秋也一言难尽地看着漏瑚,挨过揍的家伙还敢如此评价自己和五条悟?
漏瑚见他不否认,更加来劲地说道:“我说的没错啊,外面的海报上贴的都是娘们脸。”
麻生秋也心想那是男明星或者牛郎,忍无可忍地说道:“你用词文雅一点,不要再一口一个娘们脸。”
漏瑚鄙夷:“文雅?你们人类面对现实还不敢承认?”
麻生秋也捏紧拳头,又想到自己不是武斗派,而是尊贵的脑力派后,强行松懈下来。
花御险些要出手阻止两人,没想到麻生秋也的脾气这么好。
“我要出去一趟,预计明年来找你们。”麻生秋也把无事可干的丑宝扯下来,揉成比咒灵玉小得多的团子,在花御和漏瑚的震惊下再把它吃进去,这里真的有人类在吃咒灵啊!
花御找来麻生秋也购买的日历,在麻生秋也的指导下学会看上面的日期。
花御欣喜道:“很快就要到明年了。”
麻生秋也微微一笑:“嗯,明年是2018年,一个独特的年份。”
漏瑚准备跟着麻生秋也一起出去玩,却被麻生秋也的目光警告了:“我建议你最近待在这里。”
漏瑚面色阴沉地说道:“你敢命令我?”
麻生秋也:“陀艮需要你的保护,他是特级咒胎,你也不希望他被羂索发现吧。”
漏瑚后知后觉地记起有一名叫羂索的诅咒师在寻找特级咒灵,等等!他突然被麻生秋也弄糊涂了,自己能找到花御不就是靠羂索的手段吗?为何花御说第一个见到的咒术师是麻生秋也?
漏瑚把自己的疑惑堂堂正正地问了出来:“你和诅咒师羂索到底是什么关系?”
麻生秋也一默,微妙地笑道:“共生关系。”
漏瑚自行理解,文化水平一直处于低谷状态:“双胞胎?”
麻生秋也:“嗯,差不多吧。”
漏瑚脑补了一出人类兄弟相残的戏码,为了陀艮的安全,自己的确不该出远门了。
鬼知道羂索是怎么找到他们的,自己不能让陀艮成为诅咒师手里的筹码!
最终,只有麻生秋也一个人走出阳光沙滩的“地界”,从温暖的夏季回到了寒冷的冬季。麻生秋也下意识地拉拢衣领,薄薄的白衬衣抵御不了严寒,就像是凡人无法抵御生老病死一样。
麻生秋也没有为自己的休假感慨太久,手机重获信号,羂索的下属在等候他的安排。
不,现在是自己的属下了。
他的眸光清幽,走向外界,从丑宝体内抽出一条围巾裹住脖子,也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和长发。
不到片刻,他变装为一名隐约眉清目秀的冬季青年,踏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等族会结束,再掌控住人心不稳的加茂家。
2018年1月1日,新年的钟声敲响,京都街头出现许多身着传统服饰的人群。他们通常不会穿得花里胡哨,和服以素色为主,第一次本地人压倒了外地游客的数量,他们出现在各个寺庙之中求神拜佛,带来大量的香火。
今年御三家族会的地点是加茂家,三年轮到一次,增加本族在咒术界的影响力。
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咒术师一大早就出动了。
禅院直哉冷着脸走在父亲的身边,不见平时的半分笑脸。明知道今日会见到五条悟,有可能被五条悟讽刺他被骗多年,但是他仍然选择参加族会,这是让咒术界认识他的渠道之一,他不会错过自己扬名的机会。
没有麻生秋也,禅院直哉照样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他会更加心狠手辣,不再让自己有弱点。
禅院直毘人见状,说道:“不要跟五条悟置气。”
禅院直哉重新捡回轻快的语气:“请放心,我讨厌谁都不会讨厌悟君,悟君想要笑话我也无所谓。”
禅院直毘人:“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禅院家最近可不希望招惹到五条悟。”
禅院直哉对五条悟是一如既往的友善态度,死死地封锁住对麻生秋也的身世知情者的恶意。
他不能迁怒于五条悟。
悟君是术式顶尖、血脉高贵的五条家主,是自己幼时的崇拜对象之一。
他只能去怨恨不知身处何方的麻生秋也,非御三家之人,看似风光一时,实则卑贱至极!他绝不承认一个平民能站到咒术界顶尖的位置,没有加茂家嫡系的背景,麻生秋也就不配被他尊敬、被他仰望!
禅院直哉在心底的某个角落痛骂麻生秋也:【你为什么就不能是加茂家的人?】
咒术界最出色的人就应该是御三家之人。
千年世家的身世背景是禅院直哉一直以来的骄傲,他坚信他们的血统代代改良,只会更加优秀,即使禅院家灭族,即使禅院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他凭借自身底蕴雄厚的血脉就能重建御三家。
可是麻生秋也什么都没有,无术式,无背景,无血统,全靠走后门的关系晋升一级咒术师。
他已经从老爸那里听说了,麻生秋也能学会御三家秘传的“落花之情”,也是靠与老爸的交易。怪不得他当年就觉得不对劲,麻生秋也居然不知道五条悟在15岁就举办了代表成年礼的元服仪式。
禅院直哉重整心态。
他不能让五条悟认为自己在挑衅对方,他依旧要当五条悟认可的学弟。
在这一天,禅院直哉以为自己的情绪变化最大,心情也最差劲,谁料他看见五条家的族会参与者——比他还要冷着脸、走路都掀起寒风和咒力低气压的五条悟。
五条家的咒术师们集体低着头,快步跟上家主的脚步,一个个就像是五条悟的跟班,而不是族人。
咒术界最强者踹翻旁边的两张椅子,落座于上首,让加茂家主与禅院家主突然停止交流。
在场的所有咒术师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地望向白发青年。
五条家主在砸场子?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道:“通知大家三件事,今后御三家以我为主导,所有人在族会期间不许对我撒谎,凡是敢通敌诅咒师的咒术师全部是我的敌人。”
“第二件事,咒术界全面通缉一名叫‘羂索’的极恶诅咒师。”
“第三件事,总监部理事长位置空悬,我信不过代理人,请御三家重新投票选出理事长。”
“我个人建议选择夜蛾正道,其次是乐岩寺嘉伸,以上是我的全部想法。”
“谁同意?谁反对?”
五条悟雷厉风行地定下三件事,蓝眸冷冽,不带温度低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平等地询问每一个人,也像是死神在问候每一个人。
因为,他的手随意地捏着“无量空处”的指印,咒力蓄势待发。
加茂家主第一个服软,禅院家主砸了咂嘴,不得已低头说道:“五条悟,我们当然遵从你的决定。”
明面上两个大家族向五条家俯首称臣了,背地里是如何想的就是另一回事。
禅院直哉在心里蛐蛐道:【悟君的手段也太简单粗暴了。】
五条悟在得到御三家之主的位置后,光明正大地问道:“有谁和羂索勾结?站出来,我饶他不死。”
等了一会儿,五条悟没有看见任何人站出来,终于冰冷地笑了。
“很好。”
御三家全是冰清玉洁的橘子嘛。
“现在你们站成一排,每个人对我立下‘束缚’,向我保证你们没有背叛御三家的利益。”
羂索控制御三家的棋子当耳目,五条悟就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这仅仅是第一条筛选的关键词。
后面还有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束缚”内容。
五条悟要尽可能地珍惜族会的时间,在族会上抓出御三家隐藏的老鼠,能清除多少,全看他这些年在麻生秋也身上学到的本事——如何合理的运用自身的权势与精湛的文字游戏。
他怀疑加茂家的问题远比禅院家和五条家大,理由就是羂索最后消失的地点是加茂家!
……
一名昔日听从羂索命令的御三家之人偷偷想道:【我现在听从加茂大人的话,这不算背叛御三家吧?】
一名完全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的非御三家之人更加不惧怕五条悟的命令,发愁地想道:【我都不知道我的老板是谁,只知道对方出手大方,让我背叛他也办不到啊。】
御三家的这潭死水被五条悟搅动起来,浑浊的御三家变得更加人心难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