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会了吗?”
恐吓完天内理子,麻生秋也询问另外三人,就像是走特定剧情的NPC。
他知道五条悟一定能学会自己的解咒手法。
他的师母是被五条悟所救,师母获得安全后,加重了羂索对五条悟的忌惮,使得原本瞧不上麻生秋也的羂索开始思考夺舍麻生秋也,通过麻生秋也获得五条悟情报的机会。
这一环是命运的关键所在。
五条悟越强大,羂索越没有自信,眼光极高的千年诅咒师很少选择夺舍活着的咒术师,只是比起咒术被五条悟破解的危机,羂索更愿意冒一点夺舍麻生秋也的风险。
麻生秋也抬眸看着年轻七岁的五条悟、夏油杰、九十九由基,眼神越发包容柔和。
第一次他成为了长辈,朋友们成为了晚辈,七年的差距之大,让他不再怨愤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他得到了一切,以某种扭曲的方式满足了昔日的愿望。
五条悟愿意跟他结婚,只是不爱他。
伏黑甚尔愿意入籍麻生家,只是也不爱他。
这个残酷的咒术界教会麻生秋也自立自强,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平等是相爱的基础条件。
五条悟当仁不让地说道:“当然,我已经看懂了。”
麻生秋也被五条悟的天资又一次惊艳了,“六眼”是连羂索都羡慕不已的体质。
【这是被“最强”诅咒着的五条悟。】
麻生秋也在今年的对手就是成长到巅峰的五条悟与长存千年的两面宿傩。
纵然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的表情很精彩,麻生秋也的目光稍纵即逝,忽而明白强者只关注强者的原因。
【你连我施展的咒术都无法理解,又如何理解我的一言一行?】
若是要麻生秋也对他们分析自己的内心,用一天的时间都说不完。
DK时期,五条悟追着麻生秋也讲述“苍”、“赫”、“茈”的原理的时候,麻生秋也一度苦不堪言,认为只要知道公式书上的内容就行,不必深入研究,反正自己也用不出“无下限”术式。
如今,麻生秋也惊讶地发现这是一种内心孤独的表现。
他的目光垂下,看到瑟瑟发抖的天内理子,可怜的少女在苏醒后就被大家一起忽略了。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从一开始天内理子就不适应咒术界,她在咒术界找不到属于她的定位,缩回普通人的安全区,她贪恋着物质条件丰富的普通人世界,而其他人没有义务手把手地教导她长大。
麻生秋也的笑容虚幻,对于拯救天内理子这件事的本身无悲无喜。
他已经完成自己来如月车站的任务了。
可是他的笑容在21岁的五条悟眼中是如此刺眼,对方用刀子一般尖锐的话直指人心,问此刻孤身一人的麻生秋也:“秋也,你抛弃所有人,带着小惠前往未来,有换来你想要的东西吗?”
麻生秋也一瞬间如鲠在喉。
【没有。】
他的心灵替他倔强的嘴巴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躲藏七年之久,谋划羂索的大脑,傻傻地以为幸福和力量一样唾手可得。他在失声的时候,甚至被电车上的九十九由基用挤眉弄眼的方式暗示:【我可没有出卖你,你可以适当地透露一点未来。】
麻生秋也如何透露未来的发展?
难道他要跟五条悟说:我学会了反转术式,却不敢告诉你?我与你同居的结局,便是相敬如宾?我留在东京高专当助教的生涯一点乐趣都没有,那些学生都得不到我的喜爱?
麻生秋也的心很小,容不下自私自利的学生,他没有五条悟的胸襟,无法当一名好老师。
“你说话啊!”
五条悟不容许麻生秋也逃避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商量,我们可以一起度过现在,抵达未来!”
五条悟质问麻生秋也为何逃避七年的时光,为何不相信他的力量,为何一意孤行地离开。
【与你商量又如何?】
麻生秋也自嘲地在心底反驳了一句。
【什么事都让你顶上去,什么困难都让你去面对,你岂不是又活成了原本的模样?】
麻生秋也想要当那个保护五条悟的人,一个自不量力的咒术师。
但是,五条悟不肯。
麻生秋也与五条悟最大的分歧就是一个太弱,一个太强,强者非要保护弱者,弱者不愿意留在后方。
他抱起手软脚软的天内理子,往如月车站的黑夜深处走去。
电车门隔绝了两个时空,被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架住双臂的五条悟无法下车抓人,无能狂怒地喊道:“胆小鬼!臭秋也!不许逃跑,你好歹回答我和杰一句——你有没有后悔抛下我们!!!”
麻生秋也的脚步停下,心情差劲,想要回答“你猜啊”的戏谑之言。
他突然一怔,也许这就是原本的历史吧,自己留给21岁的五条悟一个戳肺管子的答案。
如果……如果他回答得更好一些,更真心一些,未来能不能得到改变?
他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是命运的破坏者。
他,没有命运可言。
麻生秋也抱着天内理子回过头,以无常打破有常,不被刻板的印象“束缚”,时空夹缝里有大量的雾气弥漫开来,企图遮蔽麻生秋也与七年前的三个人的对视。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失控,五条悟用想要下车抓人的冲动换来麻生秋也的失控。
两个不踩刹车的人能否在相撞之前,演绎赛车界的“死亡之吻”。
麻生秋也牵动着脸颊的肌肉,嘴角似笑非笑,降灵术让他回到还没有发狂自残的自己。
“我不后悔。”
他用着尸体,用着降灵术,用着灵魂转达心中的信念。
他回到电车门的正前方,好似执念深重的地缚灵游荡于此地,嘴唇没有说话,一种低闷诡异的声音出现。
“五条,你下车吗?只要你下车,抛弃身后的世界,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我知道你想要娶我。”
“我知道你把自己看作丈夫。”
“我知道你视五条家为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你很想让我留在安全地带,不再冒险,我们一起毕业后去周游世界。”
麻生秋也睁着雾蒙蒙的黑瞳去看那双受到惊吓的“六眼”,天空倒映出他逐渐非人的本质。
“我知道那么多有关你的事情,你知道我吗?”
五条悟从神子走向人间,麻生秋也从人间走向自己憧憬的神坛,以自己为祭品。
“我已经回不了头。”
“我们——战场上见,亲爱的。”
……
迷雾笼罩住麻生秋也和怀里惊恐的少女。
当迷雾散去,电车返航之后,28岁的五条悟如梦惊醒,好似听见了麻生秋也的声音。
然而他熬了一个通宵,睡在教师办公室的躺椅上,摘下眼罩后,只能看见古灵精怪的钉崎野蔷薇在怒视他,“五条老师,你迟到的原因就是在睡懒觉?!”
五条悟没有说话,揉了揉眉心,放开视野,想要看见梦中轻柔呼唤他下车的人。
这所学校、这座东京大都会都没有麻生秋也的痕迹。
他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当初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没有阻拦自己,他顺从直觉和心意,在七年前的电车上不顾一切地跑下去,是不是就能改变“最坏”的结果?
如果他抓住了走向黑夜的麻生秋也,麻生秋也会回以他怎样的笑容?
一切都是未知。
五条悟已经找不到“如月车站”了,那一年在如月车站见到的麻生秋也就像是地缚灵。
“小蔷薇,你还记得你的麻生哥哥吗?”
“记得啊!”
“你觉得他像不像漂亮的男鬼?”
“……不像。”
“哈哈,你一定不了解他,他给予我的‘爱’就像是最扭曲的诅咒。”
“爱?”
“好孩子不要早恋早孕哟,那是你成年后再学习的事情。”
“我妈妈在外面鬼混,只告诉我不要爱上男人,男人的嘴都会骗人,只有钞票是真的。”
“呃。”
五条悟与自己的女学生面面相觑,忽而相继大笑,两人都根本不知道在笑什么。
钉崎野蔷薇没大没小地拍打五条悟的肩膀:“五条老师,你振作一点,不要满口情情爱爱,我是不可能早恋的,这个世界能让我爱上的男人还没有出生!”
五条悟郁闷地看着钉崎野蔷薇,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小蔷薇,这不是男人有没有出生的问题。
那个人对他的爱,对他的恨……都让他魂牵梦绕,预兆着他们在因果线上的纠缠。
真是热烈啊。
如同火一样不是燃烧殆尽就是同归于尽。
……
周末的涉谷区,天内理子在街头无措地被男人搭讪,隔着人群看到外出购物的夏油杰。
夏油杰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居然还活着?”
天内理子踉踉跄跄地走向夏油杰,带着哭腔喊道:“夏油!我不认识这些人!”
夏油杰的记忆被唤回七年前的世界,天内理子就是属于他青春和无知的一部分,他下意识地接受了天内理子的求助,允许她扑入自己的怀里,眼神威胁地看向那些搭讪者。
下一秒,夏油杰的腹部一痛。
天内理子捅了他一刀,正中肚脐,低声说道:“杰君,不要召唤咒灵,周围都是普通人哦。”
夏油杰针对天内理子的咒力攻击全部落空,丧失精准度,被天内理子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天内理子跳入人群,笑着注视着夏油杰摇摇晃晃的身体,咒术师的弱点在腹部和大脑,而不是心脏,沾染剧毒的匕首加速了夏油杰的脱力速度。
“一,二,三,四……”
而后,夏油杰想要拨通紧急电话,却发现手机失去信号,四周哗然的声音惹人心烦意乱。
他的眼前大片重影,手机砸落在地面。
夏油杰用憎恨的目光看着天内理子,不,应该说是看着羂索,他又一次被自己的心慈手软所害。天内理子冷漠地见证自己弄出来的这一切,而后转身离去,留下惊慌失措的人群。
夏油杰想要爬起来,四肢的力气在流逝,肚脐眼受创,咒力紊乱,自尊心让他羞耻至极。
他是特级咒术师啊。
他是无上限的咒灵操使啊。
涉谷区的人太多,不能释放咒灵……不能让咒术界在信息化时代被曝光出来……
“啊啊啊啊啊!!!”
捂住腹部伤口的夏油杰发出愤怒不甘的哀嚎,眼睁睁地看着普通人叫来救护车,把自己送去医院。
他要求呼叫亲属的请求被医生和护士无视,他被注入麻药,一路快速通道地送进了手术室。
大量药物注入他的血管,仪器监管他的身体。
他不肯昏迷,意识跟麻醉药对抗,躺在无影灯照射的无菌手术房里,目眦欲裂,身穿护士服的天内理子又出现了。
她戴上橡胶手套,动作优雅,持有一把手术刀,无情地朝着夏油杰走来。
“先摘除大脑,还是摘除心脏呢?”
夏油杰的心跳停止刹那。
“不如,先摘除杰君有眼无珠的眼睛,再把杰君的肢体一点点送给悟君当礼物。”
天内理子说出能让夏油杰坠入绝望深渊的话。
医生和护士低下头,让开手术室的位置,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在夏油杰的脑海里炸开,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躺在手术室里任人宰割的模样。
不不不不!!!
天内理子不肯饶恕夏油杰,说道:“有你和秋也君的两具尸体,一定能让悟君流下眼泪吧。”
夏油杰想到惨死的麻生秋也,咒力在爆发点堆积,又从腹部流逝出去。
天内理子漠然地从上方俯视垂死挣扎的夏油杰,漩涡在虚空中出现,但是迟迟没有出现咒灵的身影。毒药加上麻药,再加上腹部的重创,轻而易举地废掉了一个不懂反转术式的特级咒术师。
高攻低仿就是夏油杰的主要问题。
其次,夏油杰过于排斥普通人的搀扶,又过于信任医生、护士的帮助,错过逃走的良机。
“杰君,我可爱的小猪仔,你的成长速度实在是令我失望,你若是不够强大,我又如何利用你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天内理子的手术刀在夏油杰的额头留下刺痛感,绕着额头出现一圈血痕。
而后,夏油杰失去视力,快要昏迷,模糊地听见手术室内的交谈声。
不能睡……不能昏过去……
他一定要杀了羂索……一定要……报仇……秋也……悟……
手术室的仪器监控着夏油杰的生命特征,各种管制药物持续性的注入,让他处于清醒梦的浑噩状态。
天内理子微笑,抚摸伤患脑袋的动作让人不寒而栗:“加油啊。”
天时,地利,齐全。
夏油杰不缺天赋,以仇恨为燃料,离学会反转术式就差活人到死人过程中的一口执念了。
数个小时后。
医生、护士全部撤离,手术室就留下孤零零的夏油杰。
披头散发的男人浑身插满管子,肌肉抽搐,腹部再无伤口,血水流淌了一身,生命特征恢复良好。
救人心切的九十九由基闯入手术室,见到的是满脸呆滞的夏油杰。她停止靠近的脚步,戒备地盯着对方额头的伤痕:“哈?你没有死掉吗?”
同样的一句话,如同回旋镖插在夏油杰的心脏,在今日痛不欲生,不愿意回忆过程。
他的确没有死掉,但是他已经被吓死了!
“九十九,你快点帮我检查大脑,看看我的大脑还在不在?!!”
“……”
这绝对不是羂索,羂索没有这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