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上有大量的血迹,是谁在手术室替你治疗了伤势?”
九十九由基没有往夏油杰学会反转术式的方向思考,谁让某人一直就是学不会。
她是在联系不上买菜买到失联的夏油杰,才跑出来找人,沿路追踪咒力残香到医院,发现堂堂特级咒术师竟然被普通人用救护车送入医院的手术室。
夏油杰拔断身上乱七八糟的管道,咳嗽数下,手臂肌肉无力,麻药被血液排出了一部分。
夏油杰说道:“是我治疗好了自己。”
九十九由基本来不想怀疑夏油杰的身份,但是夏油杰的说法让她难以相信。
靠自杀都学不会反转术式的夏油杰,被人当街捅了一刀后就学会了?
这不是敌人,是神人啊!
九十九由基语重心长地说道:“夏油,你把额头的伤疤治好再说话。”
夏油杰浑身一颤:“伤疤?”
夏油杰的身边没有镜子,手忙脚乱地模道额头,被凹凸不平的伤疤给再度刺激到了。
他催动刚学会的反转术式,柔和的白光从双手上释放,而不是更高端的自愈。九十九由基定睛一看,果真是反转术式,只见夏油杰不怎么熟练地治愈自己的皮肤,围绕额头的一圈细长疤痕渐渐消失。
九十九由基总算敢靠近手术台上的夏油杰了。
自从咒术界多出一个羂索,九十九由基对待任何人都要保留三分戒心。
她屈起食指,敲了敲夏油杰的头顶,确认不是空空如也的脑壳,感慨一声:“采访一下,当初禅院直哉在学校里也捅过你一刀,你怎么学不会?”
夏油杰哭笑不得:“可以不要提陈年旧事吗?”
九十九由基换了一个说法:“袭击你的人是谁,你需不需要给此人发一封感谢信?”
夏油杰的身体不自然地僵硬片刻。
九十九由基意味深长:“涉谷区,少女当街对男人捅刀,这种事件一定会在明天上社会头条。”
夏油杰在九十九由基的提醒下明白自己瞒不下去了。
他的当务之急是让新闻媒体闭上嘴,其次是摆平咒术界的后续风波:咒灵操使被“天内理子”袭击。
“是天内理子……”夏油杰敛目,“一个假的天内理子袭击了我。”
九十九由基拆穿总监部的真面目:“咒术界的高层不会在意真假,只会找人背黑锅。”
夏油杰无言以对。
九十九由基双掌一拍:“总而言之,对你还算是好事吧,我们想办法找到真正的天内理子,然后送她出国吧。”
刚苏醒不久的夏油杰陡然听见“送她出国”的发言,就感觉自己还在救人的“地狱”里。
九十九由基被夏油杰脸上的阴沉之色吓了一跳:“你干嘛这副表情?”
夏油杰:“我不想救她了。”
那一刀彻底让夏油杰明白自己要远离普通人,他若是死去,菜菜子和美美子该多么伤心。
九十九由基拧起眉头地说道:“她在七年前被羂索设下咒术,昏迷不醒,回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被人栽赃,下落不明,你的伤痛来自于你的大意,而不是她的背叛,她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夏油杰从手术台上缓解了麻药的最后一点药效,身体恢复正常的活动能力。
“我明白。”
道理这种东西,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明白。
“曾经的我能共情小理子,能原谅小理子,现在的我只想离她远一点。”
夏油杰与九十九由基聊了一会儿,两人倏然看向手术室转动起来的监控摄像头,脸色齐齐发青。
九十九由基惨叫:“完了,我们居然傻乎乎地现场讨论。”
夏油杰的双手握拳,无地自容地说道:“……你能不能小点声!还怕秋也听不清吗?!”
九十九由基傻了眼:“秋也?麻生学弟???”
夏油杰狠狠地剜了一眼摄像头:“除了他,谁会精心写剧本设计我、玩弄我的心灵?”
九十九由基脱口而出:“羂索啊。”
夏油杰瞬间无力,提不起劲地说道:“羂索会逼我去学领域展开,也不会逼我学反转术式。”
羂索想要的是一具实力强大、体能达到巅峰期的咒灵操使尸体,而不是一个会治愈能力、生存力变强的活人,刚才做手术的时间,足够一百个夏油杰在阎罗王的面前排队等死了。
没过多久,夏油杰顺利出院,医生和护士对衣服被血染透的散发青年视若未睹。
他用咒术隐匿自身,直奔总监部。
九十九由基在外面等夏油杰,让夏油杰单独去见总监部的人。
不论如何,九十九由基希望还天内理子一个清白,她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看待咒术界的高层。
令人意外的是——
总监部内部讨论后,决定相信夏油杰的澄清声明,不去追究天内理子的下落。
夏油杰从会议上脱身后,九十九由基问道:“你把你学会反转术式的事情告诉总监部了?”
夏油杰摇头。
九十九由基顿时纳闷了。
夏油杰迟疑道:“也许,总监部的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恶毒?”
九十九由基马上变脸,瞪着踩雷而不自知的夏油杰,甩手跑路,“我去找天内理子,你快点回去做饭吧!”
即使学会反转术式也逃不过家庭煮夫身份的夏油杰颓废一秒钟。
但是,心底的那一丝丝喜悦的甜意攀上舌尖,让他终于可以直视那群学会反转术式的混蛋了。
讨厌混蛋,加入混蛋,成为混蛋。
夏油杰丝滑地转换阵营。
2005年那一届的东京高专学生,四名学生先后领悟反转术式,成功上岸。
夏油杰边走边与身旁的病人擦肩而过,指尖划过对方被包扎的胳膊,白光没有再次出现。
“看来我跟悟一样,无法治疗旁人。”
他们都是信奉自己的人。
最好的医生就是自己,最好的人生就是勇往直前地活上一回,漠视不在意的旁人。
夏油杰为自己与五条悟的相似之处而心绪不宁,也为自己不如九十九由基、家入硝子那般心善而怅然,他和五条悟一样不愿意成为咒术界的后勤医生。
不过,他狐疑地想到麻生秋也回国见面后的情况。
这家伙也能治疗旁人啊!
莫非……秋也掌握的技术与自己不同,还是说秋也对悟的爱,超过人性本身的自私?
想不通。夏油杰放弃思考,不愿意折磨自己突然开窍又自闭的大脑。
“活着,真是太好了。”
……
麻生秋也又一次侧面证实了自己没有死,在帮助夏油杰的事实。
总监部的难题,同样是麻生秋也在幕后解决,不让咒术界的目光落到天内理子的身上。
天内理子不需要咒术界的关注。
天内理子的未来,注定是在日本待不下去,需要出国生活,远离这片土地上的是是非非。
这笔出国费用……麻生秋也愿意支付。
冷光灯照射的实验室里,惨白的光线下,玻璃罐里封存着一只鲜活抽动的大脑。
麻花辫的少女站在大脑面前,冷冰冰地说道:“借用你的身体一会儿,别着急。”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永远是科学家。
凭借羂索的咒术造诣和科学技术的结合,麻生秋也丢弃了加茂熏君的尸体,解除降灵术,他的下一具身体就是天内理子,一个可以给予夏油杰刻骨铭心教训的天内理子。
当天内理子落入麻生秋也手中的时候,她就欠了麻生秋也两条命。
一次是星浆体任务。
一次是古代咒术师“万”的夺舍。
两条命换一次身体的使用权,麻生秋也觉得十分公平公正,他在做一件自认为正确的事情,不受世俗理念的干涉,只要夏油杰能领悟反转术式,自己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至于小理子乐不乐意,那不在麻生秋也的思考范围之内。
“你连知情权都不会拥有。”
麻生秋也留给天内理子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一抹冰冷的微笑,怪物般看待她的目光。
……
伏黑甚尔处理掉加茂熏君的尸体。
说实话,他对加茂家照样没有好感,但是也不会喜欢能够夺舍咒术师身体的咒术师。
要不是麻生惠的大招被封印,残缺版“十影”的潜在吸引力下降,伏黑甚尔有理由担心麻生秋也会盯上养子的身体,毕竟咒术界的疯子在杀人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忌亲情。
瞧见麻花辫少女这位“熟人”的时候,伏黑甚尔笑喷了。
“喂喂喂,你是谁啊?你想要当小惠的姐姐还是妈妈?”
在有咒术师情报的前提下,伏黑甚尔很容易就通过走路的细节看出对方是麻生秋也。当年他的任务目标就是天内理子,对天内理子的了解程度极高,稍加回忆,他就知道天内理子不该是这个年龄和外表。
“走,我带你去见小惠。”
伏黑甚尔为了逗儿子开心,不惜出卖老板的利益。
“不去!”
麻生秋也用力去掰开伏黑甚尔的手,纤细的手指在对方发达的肌肉下显得弱不禁风。
“我有别的事情,你不要闹了,我不能见小惠,甚尔。”
麻生秋也的委婉拒绝没有用。
“一千万,滚!”
最后,他用上最俗气的金钱大法,让伏黑甚尔这个地痞性格的男人滚蛋。
麻生秋也在解决夏油杰的学习难题后,换上天内理子的新身体,打车去了宫城县仙台市。
在那边发生了一件预料之中的“意外”。
虎杖倭助在家摔倒,入院治疗,被确诊为多器官衰竭、肺癌晚期。
……
日本的高中生们在上课。
病房里只有洁白的纱帘与单独的一张病床,老人坐在病床上,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病床边,有一位妙龄少女在为老人削苹果,与老人闲聊家常。
“您总是怀疑我会害你和悠仁,何必呢。”
“……”
在入院后受到成吨惊吓的虎杖倭助木着脸,不愿意去看儿媳妇顶着其他人的模样。
“怪物。”
虎杖倭助说出的词是对麻生秋也最高的赞美。
麻生秋也从不向往“普通”,他要的是非凡,他要的是人人高看他一眼的目光。
虎杖倭助开口问道:“像你这样的怪物,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吗?”
麻生秋也回答:“不多,但是总会有一些。”
虎杖倭助皱起面孔,想到年轻的孙子和被怪物顶替身份的儿媳妇。
“你爱悠仁吗?”“不爱。”“那你来干什么?!”“我喜欢这个孩子,可惜达不到‘爱’的程度,也许相处的时间久了,我会对他产生感情吧。”
这番话让虎杖倭助想起麻生秋也当邻居的那段糟心岁月,敢情是自己破坏母子感情?呸!
“麻生惠是你的什么人?”
“养子,无血缘关系,小惠失去父母后就被我抚养了。”
“你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羂索,或者是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承认自己继承了“羂索”之名,而虎杖倭助作为一名生活在咒术界外的普通人,直接无视拗口的佛教名字,惊疑不定地说道:“秋也?不是秋子?这不是典型的男人名字吗?!”
“对啊,每个男人都有女装的爱好嘛。”
承认自己的真名,承认自己的性别,麻花辫少女用温柔含蓄的笑容对待暴脾气的老爷爷。
“——请看清楚现实吧,当年是您的儿子出轨了。”
今日剧本:《十五年前的小三上门认亲》。
什么虎杖仁爱虎杖香织,也就那样吧,虎杖仁分明就是一个连老婆都能认错的笨蛋!
他,麻生秋也,要堂堂正正地替羂索认领回虎杖悠仁。
……
虎杖倭助愤怒无比:阴魂不散的儿媳妇,我为什么要在我的晚年看清楚真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