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得知真相后,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男生宿舍里的学长们基本都去出任务了。
他唯一的男同学就是麻生惠。
而麻生惠的养父……在五条悟的口中已经死亡,二人产生分歧,各执己见。
墙壁上的时针指向8点,虎杖悠仁孤零零地坐在床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屡次想要按下联系五条悟的电话,又收回了打扰班主任的手指,他想到了五条老师被排得满满当当的出差行程。
“假如五条老师在休息,我不该破坏他的休息时间……”
可是虎杖悠仁非常想要知道麻生秋也的情况,对方是死是活,为何会想要认回自己。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没有术式,看不见咒灵,被特招进入东京高专,若非五条老师看好他的未来,他根本没有资格与生来与众不同的钉崎野蔷薇、麻生惠成为同学。
钉崎野蔷薇是三级咒术师,麻生惠是二级咒术师。
他,虎杖悠仁,在咒术界没有级别。
虎杖悠仁从未感受过的一丝自卑攀上心头,令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一次五条悟在深夜教学里跟他随口说出的话被他记起:【有不懂的问题,你可以去找杰。】
夏油杰,长期待在东京高专的特级咒术师,据说是五条悟的同期生。两人的关系很怪异,说是朋友,两人在路上碰面也不会打招呼,说是同学,两人又会默不作声地互相代班。
森林的虫鸣声络绎不绝,与许多人一样,踏入教师宿舍的路程让虎杖悠仁的心情忐忑起来。
成年人的地盘有一种驱赶未成年人的魔力,又可以称之为“麻瓜驱逐咒”。
“啪”得一声,虎杖悠仁拍扁一只试图吸血的蚊子。
“钉崎一定会羡慕我的,我是第一个去教师宿舍找老师的人,她还没有见过教师宿舍。”
虎杖悠仁用嘀嘀咕咕的方式打气加油。
没过多久,虎杖悠仁寻找门牌上的名字,敲响了“夏油”的教师宿舍。
“虎杖同学?”开门的耳钉青年果然面露惊讶之色。
“嗯!”虎杖悠仁压下心慌,对年长者鞠躬,中气十足地说道,“深夜打扰,万分抱歉,五条老师在出差,无法解答我的疑惑,我想要了解一些有关麻生先生的事情。”
“你认识他?”夏油杰产生轻微的困惑,很快就自我消化了,毕竟麻生秋也的人脉很广。
“进来吧,他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夏油杰招待五条悟的学生。
虎杖悠仁踏入宿舍内部的瞬间,感觉身体好像透过了水波,迟疑地停住脚步,他的举动被夏油杰发现后说道:“这是高专特有的防蚊结界,你难道没有听悟说过吗?”
虎杖悠仁小声地说道:“我没有咒力,无法学会结界术。”
夏油杰的笑容让人背后发凉:“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你只是无法操控咒力,而不是没有咒力。”
夏油杰轻描淡写道:“我讨厌真正的零咒力之人。”
虎杖悠仁:“啊?世界上有这种人吗?”
夏油杰微妙地瞥他一眼:“多看看书,不要等到你年底考试再临时恶补历史知识。”
夏油杰让虎杖悠仁坐下,虎杖悠仁乖巧地坐好,背部挺直,眼神控制不住地飘向室内的豪华结构。
哇塞,这就是教师住校的物质水平吗?简直比高级酒店还要好!
夏油杰不介意跟虎杖悠仁聊一聊麻生秋也,这样有助于他从虎杖悠仁这边侧面收集情报。
夏油杰:“一个问题换一个回答,你先说说看,在什么时期认识了他?”
虎杖悠仁朗声:“两年前!麻生先生和惠是我的邻居!”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让夏油杰嘴角抽搐,心底加重了一些虎杖悠仁身上的“份量”。
这人绝对不普通,秋也不会特意搬去跟一个普通人做邻居。
在虎杖悠仁的闪亮目光下,夏油杰轻快地回答道:“我曾经也是东京高专的学生,2005年开学后,他是我和悟的同学,我们的老师是夜蛾正道,后来夜蛾老师晋升校长,次年收养了秋也。”
虎杖悠仁从短短一句话里得到巨大的信息量,下意识地说道:“麻生先生是孤儿吗?”
夏油杰:“是的,他在14岁的时候,父母死于咒灵的残害,只有他一人存活,从此觉醒了咒力。”他说这番话也有点醒虎杖悠仁的意思,让对方明白觉醒咒力的难度和对负面情绪的要求。
夏油杰:“轮到我了。”
夏油杰挑了一个相似的问题:“你的父母还活着吗?”
虎杖悠仁黯然地说道:“没有,他们去世了,我是被爷爷抚养长大的孩子。”
夏油杰逐渐掌握问话的主动权,一边撒饵一边探清虎杖家的底细:“你的爷爷可以看见咒灵吗?”
虎杖悠仁点头:“我也是入学前才知道的。”
夏油杰:“他能攻击咒灵?”
虎杖悠仁:“不能,五条老师说过我爷爷的咒力很低,没有术式,只是堪堪能看清楚咒灵。”
夏油杰思索这种情况代表的意义,虎杖悠仁突然问道:“夏油老师和麻生先生的实力,谁更强一点?”
夏油杰失笑:“你不知道咒术界只有四位特级咒术师吗?”
虎杖悠仁局促一笑,也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忽略了四位特级咒术师里没有麻生秋也的名字。
夏油杰的声音在舌尖上转动:“不过……秋也在其他方面很强,能弥补他的缺陷。”
虎杖悠仁:“什么缺陷?”
夏油杰:“他没有术式,是一名天生无术式的咒术师。”
虎杖悠仁的瞳孔微微缩小,如果麻生秋也天生无术式,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妈妈虎杖香织……
夏油杰也不纠结麻生秋也的术式问题,说道:“不过悟一会儿说秋也的大脑无术式,一会儿说秋也的灵魂有术式,我也不知道该信他的哪一句话了,我们这些熟人一般也不在意这个问题。”
夏油杰对麻生秋也的隐私点到为止:“是因为认识小惠的缘故,你才关注秋也吗?”
虎杖悠仁头昏脑涨地说道:“不是,麻生叔叔对我很好。”
夏油杰玩味:“叔叔?”
虎杖悠仁不小心说出了亲近的称谓后,不打自招地说道:“他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
夏油杰忍不住发笑:“你的这种说法,确定不会让小惠吃醋?”
虎杖悠仁面皮发红,暗暗想到麻生惠对自己一度爱理不理的表现,在少年院事件结束后才好转。
夏油杰冷不丁地直指核心问题:“你对自己的家庭有多少了解?”
虎杖悠仁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还以为夏油杰了解自己的身世。
“我……妈妈可能是咒术师。”
“可能?”
“我没有见过她,她在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爸爸没过多久也随她而去。”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我记得你的特长是体术,你和真希交过手吗?”
“真希学姐的体术超厉害!我很佩服,上个月有被真希学姐指导过体术课!”
“是这样啊……”
夏油杰没有从虎杖悠仁的声音里听出嫉妒,对这个心胸开朗的少年高看一眼。
青春期的男生一般无法容忍自己受到高年级学姐的指导。
例如他和悟。
又例如被他们捉弄的庵歌姬和冥冥。
夏油杰把一个致命问题抛给对方:“虎杖同学,你认为秋也是活着还是死亡的状态?”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夏油杰:“你说一说你的看法。”
虎杖悠仁迟疑极了:“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五条老师说他去死了,我不愿意相信,但是……惠说他还活得好好的,我同样不怎么相信……”
虎杖悠仁从今天发生的事情里勾勒出一个“麻生秋也”的新形象。
他出生于2003年3月20日,他的妈妈去世于同一年。
一年后,麻生秋也14岁,麻生家在咒灵的残害下家破人亡。
两年后,虎杖香织完美取代麻生秋也,入学东京高专,与五条悟、夏油杰建立起同学关系。
那人也许很早就隐藏着术式,所以五条老师的“六眼”无法看穿术式的具体情况。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那人并没有伤害他和他的爷爷,固执如爷爷,即使在上次害得麻生父子连夜搬家后,脸上也有一些后悔之色,并不打算完全堵死他和那人的来往。
虎杖悠仁长吐一口气,梳理完毕后,就等着夏油杰说出对麻生秋也的生死看法了。
然而,夏油杰顾虑着虎杖悠仁会通风报信给五条悟的可能性。
一旦悟知道了他认为秋也还活着……不行,后果太严重了,他会被钉上叛徒的耻辱柱。
夏油杰衡量代价后,言不由衷地说道:“我认为秋也死了。”
虎杖悠仁心中的天枰导向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说辞,悲伤又不那么悲伤地告辞了。
他心想,他的妈妈估计又换身体了。
今夜是失眠日.jpg
……
虎杖悠仁在床上鲤鱼打滚地坐起来,听见外面的喊话声:“快点起床!要出任务了!”
东京高专的日常从麻生惠催促虎杖悠仁的一天开始。
路上,虎杖悠仁强作精神,偷偷比对着麻生惠和麻生秋也的长相,难以相信是养父子的身份。
虎杖悠仁昨晚忘记问夏油杰了:“惠,麻生叔叔有结婚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麻生惠被虎杖悠仁弄懵了。见对方不是故意八卦,而是真心想知道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他只适合单身到底,不适合谈恋爱,他不喜欢女人。”
闻言,虎杖悠仁露出让麻生惠无法理解的释然表情,麻生惠一头雾水。
虎杖悠仁:“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随后的夏季任务里,麻生惠、钉崎野蔷薇与虎杖悠仁轮流成为搭档,虎杖悠仁战斗在祓除咒灵的第一线,偶然之间,血液溅落在麻生惠的影子里,被隐匿在其中的九相图之一的“胀相”感应到亲兄弟的关系。
一直隐隐不安、无法挣脱封印的“胀相”忽然安静下来,自己的弟弟还活着啊。
它感应着弟弟的下落,心中升起失而复得的满足之情。
——这个弟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