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得知禅院真希从高难度任务中活下来,不屑地评价为“运气好”。
他的关注重点在虎杖悠仁遇险一事,还特意去了总监部,让总监部不要再分配高难度任务给虎杖悠仁。
走出总监部的时候,禅院直哉在心底碎碎念。
“绝对不能让虎杖悠仁遇到危险,以他的水平只要做低级任务就能靠特级咒具保命。”
“该死的总监部,竟然派遣虎杖悠仁跟禅院真希去执行一级任务?”
“呵,这群怕死的老头想要消灭两面宿傩的容器,对禅院真希有杀意有正常的事情,但是他们误以为虎杖悠仁是一名没有背景的平民咒术师,这点就太欺负人了。”
禅院直哉表示自己就是虎杖悠仁的背景,让总监部的人在搞事之前掂量着一点。
至于禅院真希?
谁管她啊,禅院家就没有高层在乎她的死活。
禅院直哉在夏天并没有其他咒术师那么繁忙,闲着也是闲着,他离开京都大本营,坐车来东京高专探望了一次虎杖悠仁,见对方还戴着眼镜,眼底流露出一丝满意。
虎杖悠仁兴高采烈地下厨请禅院直哉吃寿喜锅,把对方当作师长一般尊敬。
熟悉的肉丸子味道让禅院直哉也微微晃了晃神。
“禅院老师?”虎杖悠仁在对方的眼前挥了挥手,好奇心旺盛,他的厨艺比一般的学生都好,寿喜锅是他的拿手好菜,以往在学校里只有五条悟和麻生惠品尝过他的手艺。
禅院直哉迅速收敛神情,不悦地说道:“收回你的手,对长辈要懂得礼貌和规矩。”
虎杖悠仁挨批评后讪笑:“你跟五条老师都喜欢在吃肉丸子的时候发呆。”
禅院直哉诧异:“悟君也是如此吗?”
虎杖悠仁懵懵地点头,禅院直哉的筷子不再触碰肉丸子,专吃其他蔬菜和肉类,转移话题地说道:“听说我的侄子也入学了东京高专,你和小惠相处得怎么样?”
虎杖悠仁的笑容马上绽放,龇起大白牙:“我跟惠是好朋友!”
禅院直哉不在意地说道:“噢?他现在是几级咒术师?”
虎杖悠仁:“二级咒术师。”
禅院直哉皱起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唇,含糊地咽下了一句脏话,虎杖悠仁没能听清楚。
当初禅院直哉入学,也是二级咒术师。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投射咒法”的拥有者,而不是“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他的天才之名是建立在御三家嫡系子弟的平均标准以上,而非咒术界的顶级天才。
“十影”对标的一直都是“六眼”,麻生惠达不到一级咒术师就是废物!
禅院直哉一如既往地嫌弃自己的侄子。
在禅院直哉一边拉家常一边探听东京高专情报的过程中,有关他谴责总监部、前往东京高专探望虎杖悠仁的举动被汇报到麻生秋也的手上,麻生秋也对禅院直哉的“异常”看在眼里。
麻生秋也思索片刻,现阶段大部分人认为自己死了,只有四个人认为麻生秋也还活着。
家入硝子,旁观者身份,不会卷入咒术界的纷争。
麻生惠,学生身份,会卷入咒术界的纷争,却不会卷入致命的大事件。
夏油杰,老师身份,已掌握反转术式,但是心态拧巴,一直在咒术界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禅院直哉,老师身份,最强一级咒术师,对麻生秋也的血统耿耿于怀,如今极度敌视麻生秋也和相关的人,只要麻生秋也存在一天,他就跟麻生惠、虎杖悠仁合不来。
四个人里,最容易坏事的就是禅院直哉。
此人的身份够高、心思够狠、极度慕强和血统至上的脑回路让他干出什么事都不离谱。
【必须给他找点事分散注意力了。】
【这家伙有时间算计虎杖悠仁,还不如想一想怎么领悟出领域展开和反转术式。】
麻生秋也唤来游手好闲的伏黑甚尔:“我要回京都的加茂家一趟,你去把直哉给我抓过来。”
伏黑甚尔产生显而易见的抵触:“禅院直哉?”
麻生秋也严肃道:“他在今天去了东京高专,很可能盯上了小惠。”
伏黑甚尔的拳头作痒了:“要活的还是死的?”
在伏黑甚尔眼中麻生惠有再多的缺点,那也不是禅院直哉可以盯上的人。
麻生秋也淡然地说道:“活的,尽量完整的送到我的面前。”
在伏黑甚尔奉命离开之后,麻生秋也回到京都的加茂家,针对禅院直哉的性格做出相应的布置。在他看来,禅院直哉距离学会领域展开还缺少一份足够坚韧的意志力和宁死不屈的战斗欲。
麻生秋也一度找不到合适的剧本来安排禅院直哉。
即使禅院直哉恨透了麻生秋也的欺骗,这份恨意的情绪也远远没有达标。
麻生秋也呢喃:“你若是真的恨我,不顾一切地报复我,我也不敢让小惠和悠仁入学东京高专。”
恨不够纯粹。
爱不够疯狂。
处于不上不下阶段的禅院直哉就像是他的实力一样尴尬。
加茂家的属下迎接麻生秋也,低声说道:“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打扫了那一处庭院。”
麻生秋也浅笑:“辛苦了。”
麻生秋也的手抬起,放在对方鞠躬的肩膀上:“这里遍地都是‘加茂’,不必在心里纠结我的姓氏。”
他的手掌心下能明显感应到对方的僵硬和试图不那么僵硬的颤栗。
“从今天开始,你唤我‘加茂宪伦’即可。”
“是……宪伦大人……”
“羂索”的术式被咒术界高层全面知晓后,麻生秋也接管的咒术界人脉就出现了波动,一部分人产生异心,一部分产生更强的归属感,这些人都在期待自己的“主人”展现出足够强悍的实力和长生者的智慧。
他想要以外人的身份在一天之内统治加茂家,需要杀人,杀死很多的人。
这不是他想要看见的结果。
他选择兵不见血地瓦解加茂家的内部结构,加茂宪伦的名字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走吧。”
麻生秋也褪去现代人的浮躁,融入这片传承千年的古老族地。
东京高专的校门口,禅院直哉是在出校后被伏黑甚尔伏击,眼前一黑,整个人遭到套麻袋的待遇,而后哐哐几个沙包大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身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哀嚎不已,认出了是行凶者的身份。
“甚尔?!”
自诩实力与堂哥差距不大的禅院直哉绝望了,对方就是那样不讲武德的杀手。
禅院直哉垂死挣扎:“不要杀我!我是小惠的亲叔叔!我可以给钱,给你十倍百倍的佣金!!”
伏黑甚尔才不理睬禅院直哉的求饶,暴揍对方是为了出气,套麻袋是为了阻止术式的发动。
正常情况下,他与一级咒术师的交战肯定会破坏地形,惊动东京高专的人。可是很遗憾,他从来不打算让咒术师发挥出优势,而且他十分了解“投射咒法”,从源头就掐死了术式的发动机会。
伏黑甚尔把禅院直哉打晕过去后,扛在肩头,朝着京都方向赶去。
中途数次醒来的禅院直哉来不及装死,他被伏黑甚尔再次一拳命中太阳穴,大脑震荡,昏厥过去。
没有人能在伏黑甚尔面前装死。
除了五条悟。
要不是麻生秋也指名道姓要活人,伏黑甚尔一定会砍掉禅院直哉的脑袋,确保万无一失。
不知道过去多久的时间,禅院直哉的斗志毫无用处,反抗全被压制住,一级咒术师的自尊心碎裂,他在伏黑甚尔的面前跟小孩企图捡起木棒自卫一样可笑。
他以为自己已经要投胎了,昏昏沉沉之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摔在了地面。
他被痛醒了过来。
地面不是水泥地,而是熟悉的榻榻米,略带松软的弹性。
禅院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从麻袋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冷汗津津,如同走过了一遍奈何桥。
下一秒,他的后背被伏黑甚尔踩在了脚底下。
他听见堂哥还是那么无情的声音说道:“人已经带到,请按照他的赏金给我付款,现金还是刷卡?”
另一道声音回答:“你可以去问禅院直毘人要钱。”
他的堂哥说道:“老板,麻烦拿出你的爽快态度,不然我就剁了他的脑袋。”
另一道声音沉默少许,而禅院直哉已经从榻榻米上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陡然一凝,羞恼悲愤的情绪一股脑的出现:“麻生秋也!你要见我,何必让甚尔绑架我,难道躲着我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伏黑甚尔听出一些不对味的地方,狐疑地打量禅院直哉和麻生秋也。
“你们是朋友?”
“不是。”
麻生秋也否认这一点,客观地说道:“我和他是学长和学弟的关系,你不要想歪了。”
禅院直哉破口大骂:“我没有你这种骗人为乐的学长!!!”
伏黑甚尔无视阶下囚的禅院直哉,只跟财富惊人的麻生秋也交谈:“他的声音有点大,不会惊动其他人吧。”“没事,我已经设下了结界术。”“我可以走了吗?”“不能,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被当作交易品的禅院直哉气得跳脚,脸上残留着被伏黑甚尔踩在脚下的莫名红晕,怒视麻生秋也。
伏黑甚尔拿到一份禅院直哉在暗网上的赏金,满意地推门而出。
麻生秋也并不急着化解禅院直哉的敌视,实际上他需要激发出禅院直哉最大程度的恨意。
室内的环境雅致,没有夸张的奢华,反而低调得就像是古代社会一般,是典型的御三家风格:不追求表面上的华美,崇尚实力,尊重古老的族规,里里外外朝着咒术界的顶峰时代(千年之前)靠拢。
禅院直哉没能认出自己身处于何方,麻生秋也推开窗,主动让对方明白这里是加茂家。
室外的景色和远处低矮的庭院围墙让禅院直哉的怒容停滞。
“听说你一直在调查我的血脉来源?”
麻生秋也转过身。
“你猜,我为何能自由的进出加茂家,而不惊动加茂家的结界呢?”
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有两种:麻生秋也是加茂家的客人,或者麻生秋也具备加茂家的血脉。
伏黑甚尔藏身于空置的加茂少主庭院里,透过窗户看见麻生秋也的侧影,与禅院直哉茫然的表情。伏黑甚尔的视力很好,好到可以透过禅院直哉的双眼看清楚麻生秋也的面孔倒映。
但是,麻生秋也面带笑容地强硬说道:【甚尔,禁止偷看。】
伏黑甚尔:“啧。”
伏黑甚尔换一个位置去当守卫。
外面是加茂家,也是羂索的众多窝藏地点之一,麻生秋也狭促地说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禅院直哉,我曾经有一个名字是加茂宪伦,第25代的加茂家主。”
禅院直哉被这个名字惊怔住,越是反常识,越是让人有一种想要相信的诡异力量。
“你认识的麻生秋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麻生秋也轻轻地宣布道。
面前,禅院直哉趴在地面,精气神好似被一瞬间抽离,呆呆地望着一身和服的黑发青年。
麻生秋也。
加茂宪伦。
咒术界名声最臭的“极恶诅咒师”拉开帷幕,走到了前台上。
麻生秋也冷眼看着禅院直哉从茫然到动摇,属于麻生秋也的存在感被羂索的威慑力逐渐消磨。他突然有一种与世界隔离开来的空洞之感,这个人本来是最相信麻生秋也的头脑的人啊。
可惜在高贵的血统和强者的名声面前,所有撕开后血淋淋的内在都不值一提。
麻生秋也蹲下身,托起禅院直哉鼻青脸肿的脸颊,温柔而可怖,柔软的指腹在治疗对方的伤势,丝丝缕缕的白光无法给禅院直哉带来温暖,只有深入灵魂的寒冷。
“我有加茂家的血统。”
“我在今年会执掌加茂家,继续成为你的同盟。”
“我们和好吧。”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麻生秋也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哄着禅院直哉,给予禅院直哉无尽的谜题。
禅院直哉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不然他怎么会听见如此动听的话?
秋也君是加茂家的人!
秋也君的强大是建立在御三家的血脉之上!
可是……
从一开始就不是弱者的麻生秋也……还是他认识的秋也君吗?
禅院直哉感到说不出的恐慌,他索求对方的血液,对方给了,他索求其他的证明,对方在他的眼前轻而易举地操控自己的血液漂浮在半空中,那份对血液的操控之力极为独特,像极了“赤血操术”。
麻生秋也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了,被五条家下葬的尸体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禅院直哉松口气,接受了这个理由,或者说他也不敢不接受。
因为,麻生秋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瞳色幽深,咒力深不可测,嘴角就像是用尺子测量出来的精准弧度。
非人的气息从这具成熟的皮囊里散发出来,让禅院直哉再次不受控制地浑身冰冷。
“直哉,不要再跟我闹别扭了。”
“嗯……”
“乖,我让甚尔送你回家,以后我们就通过甚尔进行联系。”
“好……”
“先立下‘束缚’吧,不许透露我的情报。”
“……”
在伏黑甚尔的监视下,禅院直哉魂不守舍地回到京都的禅院家,拒绝了仆人的服侍,他没有脱掉外出的脏衣服,好似一条死狗般的虚脱,倒在床上,用枕头遮住脸。
他的牙关隐隐咬紧,用尽力气去闭上嘴,不去吐露任何想要说出口的话。
【悟君说过,加茂宪伦是羂索用过的身份。】
【羂索可以夺舍任何一名咒术师的尸体,他是什么时候成为麻生秋也?是15岁之前,还是20岁之后?】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还是我认识的秋也君吗?】
【如果是,我可以跟他保持合作,如今的秋也君显然更加强大,甚尔都站在那一边了。】
【如果不是,我要怎么办?】
禅院直哉反复地问自己,如果麻生秋也是在20岁后被人夺舍,他该站在什么立场?
一个是无术式、无背景的平民咒术师。
一个是有加茂家血脉、有术式、存活超过千年的特级诅咒师。
前者带来的利益显然不如后者,禅院家与加茂家联手,五条家只能靠悟君抵抗住他们的压制,以悟君对秋也君的重视程度来看,一旦秋也君是被人夺舍,第一个出手的就会是悟君!
禅院直哉的思考角度变得清奇起来。
自己完全不要烦恼真假问题,保持合作,只有真正的秋也君可以在悟君的手里活下去。
若是操作得当,他就会是那个御三家里最终受益的人。
他在枕头下阴暗的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记起作为成年礼送来的断手,记起那个用各种方法逼他成长的黑发少年。
【“我个人认为,不主动拥抱光芒的人生是昏暗的,明知前路未断而不敢踏足是一种软弱。你呢?抛开身份地位,无视庸俗之物,你愿意站在这个舞台上面吗?”】
禅院直哉在当年没有回答麻生秋也,二十七岁的今天意识到这是多么有难度的一件事。
——你活着,我就去追逐,你死后,我办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