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斩击。
两面宿傩一出现就斩向三个方向,三个人!
禅院直哉脖颈汗毛竖起,覆盖全身的“落花之情”被触发,斩击削弱了大半的威力。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一个视野受限制的人类咒术师,看不清楚咒力凝聚的无形斩击,同时人类的皮肤很薄,他的防御力比不上皮糙肉厚的咒灵,颈动脉被轻而易举切开,伤口锋利得感受不到疼痛。
与他有同样遭遇的是半扎丸子头的夏油杰,脖颈齐齐飙血。
夏油杰吃了个大亏。
他不懂御三家秘传的“落花之情”,全靠咒灵防卫。
在夏油杰的周围,左右各两只护身咒灵也惨死了,被切成两半,只护住主人的脑袋没有掉下来。
与他们相比,麻生秋也的反应速度差不多,皆是在第一时间就用全部咒力护住了大脑、脖颈、心脏等要害。
可是咒术界的战斗与咒力总量、咒术技巧息息相关,当他的咒力总量高于两根手指的两面宿傩的时候,他使用的“落花之情”能够免疫百分之九十九的伤害,皮肤出现微红的痕迹。
三人里,只有他幸免于难。
正如出自巴菲特口中的一个典故,退潮方知谁在裸泳。
麻生秋也站在原地,脖颈白皙,不见颈纹。
夏油杰捂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脖颈,昂起头,伤口迅速愈合,黑色的宽松T恤让血水变得不显眼。
禅院直哉的伤口比夏油杰小,脖子没有被切断一半。他艰难止血,手掌被温热汹涌的血水染红一大片,从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但是他看见夏油杰使用反转术式后眼睛凸起,当场心态炸裂。
为什么只有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杰君竟然偷偷学会了反转术式,没有对外界公开!
禅院直哉对咒术师的杀伤力一直很强,但是强得不够全面,评不上特级咒术师的标准。
他以自己在学生时代击败过夏油杰一次而自傲。
可是。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学会反转术式,也没有学会领域展开。
禅院直哉在惊怒交加下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大脑缺血,他的状态在下滑,另外几个人全是健康状态。
他身体快大脑一步地呼救道:“秋也君!”
夏油杰想要嘲笑的脸上微微抽搐一下。
拜托,自己离禅院直哉更近,这人舍近求远都不打算找自己进行治疗。
麻生秋也瞥过狼狈的禅院直哉一眼,没有理会身心受创的金发青年,他对满脸咒文的“禅院真希”露出笑脸,真诚地说道:“宿傩大人,请不要攻击我,我是站你这一边的人。”
里梅惊喜过后,愿意为他作证道:“宿傩大人,他是羂索的人,一直为我提供资金援助。”
难得出来活动一趟的两面宿傩压了压胳膊,十指交叉活动,骨骼发出爆豆的脆响。
女性的身体令他戒掉了肆意撕掉衣服的习惯。
“蠢货。”
这是两面宿傩时隔千年对里梅说的第一句话,狠狠地暴击了里梅。
里梅瞬间就没有喜悦之情了。
两面宿傩骂里梅自然是有他的理由,里梅没敢回话,乖乖地接受宿傩大人的批评。
随后,两面宿傩蕴含无尽恶意的目光投射到麻生秋也的身上。
纵然是麻生秋也都头皮一紧。
——大脑在害怕。
他开始后悔在见对方之前,没有跟重面春太绑定一下幸运值。两面宿傩是特殊的个体,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咒术师、咒灵,仅能用“诅咒之王”来称呼这个家伙。
麻生秋也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也是最新版本的混血怪物,怕个鬼。
“这股咒力的味道……”两面宿傩的鼻翼微动,从怀疑到锁定目标仅花费了十多秒的时间。
有的人咒力是纯粹的冰冷,有的人咒力与欲求共存,夹杂多种多样的负面情绪。还有的人长生不老,却活成了一个由好奇心和阴谋算计组成的怪物。
不利己,也不利他。
追逐快乐,追逐繁荣与毁灭。
它的气息始终是阴冷之中略带脑浆咕噜的腥味,缝合线是它最显眼的外在标志。
如今缝合线不见了,它就以为自己能换个身份?
“羂,索。”
两面宿傩冷笑,对羂索的记忆犹新,整个咒术界里独此一例。
“你认错人了。”
最讨厌被人喊错名字的麻生秋也轻声否认。
“他是羂索?”
里梅的眼底浮现困惑,快速跑到宿傩大人的身后,对宿傩大人的判断没有提出质疑。
现场被划分出三个不同的阵营。
夏油杰忧虑着麻生秋也,禅院直哉被孤立,两面宿傩和里梅是主仆关系。
麻生秋也面不改色地说道:“宿傩大人,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两面宿傩冷冷地盯着麻生秋也,是谁坑害他受肉了一个女人?禅院真希记忆里的麻生老师!
两面宿傩当然知道当务之急是换一具男性的身体,但是谁能保证新的身体没有问题?
谨慎至极的诅咒之王打心底厌恶被羂索安排的过程。
在他看来,连“麻生惠”也不安全了。
麻生秋也的养子是麻生惠,二人关系紧密,麻生惠最信任的人就是养父,鬼知道麻生惠被羂索留到今日,却没有被羂索夺舍的真实原因?
魔虚罗是咒术界的千古难题。
难道“十种影法术”对两面宿傩有吸引力,对羂索就没有吸引力了吗?
有问题。
已知麻生惠的父亲是伏黑甚尔,一个零咒力的男人(值得警惕),母亲不明,据说是一个普通人(未知),两面宿傩认为麻生惠身上大概率埋着一颗隐藏的地雷,这颗地雷不是来自于血脉诅咒,便是来自于“天与咒缚”或者后天的咒术改造,所以他在学校里也没有靠近过看似无害的麻生惠。
不仅如此,东京高专里的虎杖悠仁也给两面宿傩奇怪的感觉,对方的身躯强壮得不正常,对诅咒的适应性很好。自从苏醒后,两面宿傩的心底就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咒力的大量流逝,外界时不时出现诡异的吸引力。
好像每个人都适合当他的受肉对象,又好像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大坑等着他来跳。
阴谋的气息缠绕住两面宿傩。
里梅是个蠢货,傻傻地被羂索忽悠得找不到东西南北,在A禅院直哉和B夏油杰之间,两面宿傩不客气地提出C的选项:“听说你封印了五条悟,我要得到五条悟的身体。”
此刻,原著和现实产生巨大的分歧。
这是连预判两面宿傩会闹幺蛾子的麻生秋也都没有想到的一句话。
麻生秋也愣住了。
他的那张脸一片空白,灵肉分离,唇瓣微张,羂索的千年阅历也没有告诉过他该怎么回答。
禅院直哉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两面宿傩,仿佛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夺舍悟君?这就是诅咒之王的真实想法吗?!
夏油杰的表情怪异,更进一步的想到诅咒信小说里描述羂索和两面宿傩同夺舍一具身体的“人间奇景”,当初是“十种影法术”产生这样的吸引力,现在变成了悟的“六眼”体质和“无下限”术式?
夏油杰悔悟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谁让你下场的。
救个屁,让五条悟去和两面宿傩精神斗殴吧!告辞!
夏油杰产生退意,自然没有留下打架的念头,他看了看禅院姐妹,脸上再次戴上痛苦面具。
这是自己的学生。
这是他脑子有毛病才收下的双胞胎女学生。
一个敢吃宿傩的手指,给他制造烂摊子,一个敢浪费咒术师天赋,把他气得想杀人。
【九十九由基,这就是你不来当老师的原因吗?】
【咒术师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夏油杰背负起教育的大山,压力很大的说道:“这位两面宿傩先生,请容我说一两句话。”
两面宿傩、里梅、麻生秋也的视线转移到实力受限的咒灵操使身上。
“你的身体是我的学生,按理来说我应该阻止你转移身体。”夏油杰很佩服自己,现在还能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跟咒术界的反派团体交流,“你选择悟也好,选择直哉也好,我统统可以当作没有看见。”
夏油杰温和地强调道:“请把我的学生还给我,她还是一个正在上学的未成年人。”
说到后面,他不可避免地出现无奈的语气,双手一摊,表示自己是一个可以协商的对象。
禅院直哉一听自己也要被卖了,急忙大喊:“杰君!你还是咒术师吗?任何咒术师都不能跟诅咒合作!”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我在休假,暂时不想谈论咒术师的责任问题。”
夏油杰睥睨着伤势严重的禅院直哉:“还是说你想要检举揭发我?看看总监部更相信谁吧。”
他在咒术界积累的信誉值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某种意义上,该套现了。
里梅松口气,这样一来现场就只剩下禅院直哉一个敌人了。
嘴上说着不在乎悟和直哉的夏油杰,实际上不在乎的人只有禅院直哉而已。
被毒蛇咬过的人,这辈子都很难喜欢毒蛇了。
夏油杰暗暗地希望两面宿傩选择禅院直哉,让这件事一了百了,顺便让悟有理由出来打架。古代最强和现代最强的巅峰对决,他相信秋也是不会错过的,毕竟悟那个老子最强的吊毛样一直很惹人生气。
两面宿傩沉默是金,复眼微妙地打量夏油杰的这具身体。
凡是能稳升特级的术式都有可取之处,再者,强者不会容许自己被羂索留下后手。
里梅贴心地透露夏油杰的术式情报:“宿傩大人,咒灵操使的术式缺陷会让您倒尽胃口,他天天吃臭抹布。”
夏油杰有口难言:“?!!!”谁在揭他黑料!
果不其然,麻生秋也瞧见两面宿傩的脸上浮现了恍然和嫌恶之情,两面宿傩的爱好很少,吃饭和打架是同等重要的事情,假如剥夺他对美食的追求,两面宿傩估计直接开启灭世模式。
夏油杰似乎也发现了泄密的人是谁,凌厉地瞪向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莞尔,用旁人听来是哄骗的口吻说道:“杰,你带真依走吧,我会把真希的身体送回去。”
夏油杰却转头就走,怀里只抱了一个全程掉线的禅院真依。
禅院直哉想要跟着一起跑,却被里梅拦下。
里梅冰冷地说道:“你是他为宿傩大人选择的容器,在宿傩大人开口之前,你不能走。”
禅院直哉的呼吸变得急促,遍体生寒地狡辩道:“开什么玩笑,我又比不上悟君和小惠的术式。”
禅院直哉哀求地对麻生秋也说道:“我已经把真希带来了,你让我走吧。”
他不想踏入这个深渊。
如果他被诅咒之王受肉,咒术界会对他判处死刑,家里的老头子顶多让他留在家里被封印一辈子。
麻生秋也凝视着他,调笑地说道:“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不争气啊,直哉。”
只要晋升特级咒术师,禅院直哉就不用受这个折磨了。
只要学会反转术式,禅院直哉就能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加茂家的魔窟。
“宿傩大人。”麻生秋也斯斯文文地唤道,“这位禅院少主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容器,二十一世纪出现的新术式,肉体被打磨得不错,而禅院家的血脉让他还有一张不错的相貌。”
即使形势没有全面倒向自己这边,两面宿傩仍然维持住站在咒术界顶端的狂傲与不屑。
“别废话,我要五条悟。”
“办不到呢。”
麻生秋也笑着把话顶了回去,温润的眸光泛起少许血色,“五条悟是我的战利品,我封印他是为了让咒术界不再诞生‘六眼’,彻底斩草除根,否则我又何苦谋划这么多事?”
麻生秋也:“同样是‘六眼’,我不知道杀了多少,他们在年幼的时候完全对我不设防呢。”
夏油杰不在场,麻生秋也说出来的话就越发残忍,不再遮掩羂索干过的事情。
归根到底,两根手指的两面宿傩在麻生秋也的面前缺乏威慑力。
两面宿傩没有选择的余地。
咒术界最优秀的身体就那么几个人,两面宿傩挑来挑去,最后发现没有百分百安全的容器。
除非这个人尚未被咒术界挖掘?又除非这个人有压制住羂索的力量?
等他恢复全盛期,直接抢走“狱门疆”。
啧!
两面宿傩不再犹豫,利落地走向禅院直哉,否则再拖拖拉拉下去,显得他怕了羂索。
开什么玩笑?老子避羂索的锋芒?!
咔嚓一声,两面宿傩折断自己的手指,制造咒物,强行喂给了拼命挣扎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接受不了这样的未来,愤怒地说道:“你违反对我的承诺!你不怕遭报应吗!”
十五岁入学东京高专,十六岁对麻生秋也深信不疑,十七岁被抛下,二十六岁在盘星教重逢,二十七岁收到对方赠送的断掌为成年礼,他被利用得彻彻底底,只记得那人为自己描绘的愿景。
【你活着,我就去追逐,我认识的麻生秋也不会毁约。】
【你,还是你吗?】
禅院直哉的绿眸一点点黯淡无光,把剧毒之物吞入喉咙之中,食道蠕动,格外辣嗓子。
他好像吃下一颗极为难吃的苦果,苦得他想哀嚎。
“我不要这样的……特级……”
声音消散。
禅院直哉的身体、容貌、术式、记忆全部被两面宿傩获取,人类无法反抗诅咒之王。
两面宿傩闭眼感知大脑里汹涌澎湃的回忆,嘴角浮现讽刺的弧度。
那是整个青春的时光。
哪怕是记忆,也蒙上了一层不沾染阴暗的暖光。
麻生秋也不禁想到,若是自己用空的“狱门疆”丢出去,现在能封印两面宿傩了吧?
他笑了,在两面宿傩笑出声之前盖过了对方的心情。
直哉。
只要我先背叛你,你就不能背叛我了。
十分钟后,“禅院直哉”用反转术式治好脖子,扭了扭脖子,咒力总量飙升一截,两份力量混合在一起。
这具身体足够年轻,有潜力,但是需要让他好好挖掘一番。
里梅引路,说道:“宿傩大人,这边有温泉。”
一身血污的“禅院直哉”与麻生秋也擦肩而过,变本加厉的嚣张起来,仿佛御三家根本不值得一提。他无视对方得逞后的狡黠笑容,多看一眼都恶心,记忆里全是对方扮演麻生秋也的场景。
这个家伙把“十影”搞坏了。
没有办法使用魔虚罗的“十影”是一个废物术式。
还有教唆禅院真希吃手指的这笔账,他记下了,迟早把羂索的脑袋当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