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乱了,寺庙被砸,僧人伤亡惨重,御三家在这场混乱之中稳坐钓鱼台。
与在外的风光截然相反,五条家的老橘子们调整话术,战战兢兢地等待五条悟的回归。
他们以为回来的会是一位要暴怒掀桌子的家主大人。
可是他们见到的是一个寂静无声的“狱门疆”,五条悟不屑于去看老橘子们的惭愧表情。按照幕后之人的要求,五条悟被伏黑甚尔带回去看书去了,不对,是看彩礼去了。
对此,五条悟在心里矢口否认。
没有彩礼!
不承认彩礼!
他是在看敌人打算用怎样的花言巧语来欺骗自己!
“六眼”家主的庭院,伏黑甚尔欣赏了一圈自己以前没有来过的地方,换作是“术师杀手”时期自己早就磨刀霍霍了。他找了处好位置坐下,微风盈盈,屁股坐在热乎乎的地暖上,居然感受不到冬季的寒冷。
伏黑甚尔作威作福的喝令道:“给我拿来好酒好菜。”
在禅院家,他被人嫌弃,在五条家,他要是还被人嫌弃,那就是五条家的人不想要家主了。
五条家的仆人被千叮万嘱不能得罪伏黑甚尔,自然没有勇气拒绝对方。
伏黑甚尔把五条悟暂时放出来,说道:“老板说了,你每天有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
伏黑甚尔对仆人招手:“给我拿一个计时器。”
伏黑甚尔嘴角挑起:“就是传闻中‘六眼’用来放倒御三家的计时器。”
他说的是五条悟在18岁时期发生的事情。
彼时,五条悟刚学会大招,迫不及待地要试试威力,手捏指印,提着计时器完成0.1的领域展开。
从“狱门疆”里出来放风的五条悟疑惑地看了伏黑甚尔一眼。
以五条悟对伏黑甚尔的了解,这个男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然后,五条悟嗓音冷冽地说道:“在我房间的铁盒子里,你去拿吧。”
仆人遵命,取来了一个存放特殊物品的铁盒子。
五条悟的双手反剪,受到“狱门疆”的钳制,无法打开铁盒子,示意伏黑甚尔拿走就不要碍事了。
伏黑甚尔打开铁盒子,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计时器,而是数枚金灿灿的纽扣。
东京高专学生的漩涡状纽扣最好分辨,咒术界的人都认识。
“六眼,你有收集癖啊。”
“关你屁事。”
“这枚——上面怎么沾了血?”
伏黑甚尔拿起一枚表面没有问题,但是他一嗅就闻出血腥味的纽扣。
五条悟忍耐,五条悟没有逃避地回答:“是我16岁的校服,被你用刀具刺坏了,纽扣沾到了我的血。”
伏黑甚尔眉飞色舞:“是我的荣幸啊。”
伏黑甚尔比了一个残忍的数字:“七刀。”
伏黑甚尔:“每一刀都是我精心算计过的位置,确保你失去反抗之力,最后一刀贯穿你的额头上。”
提起星浆体任务,伏黑甚尔一直缺人炫耀,此刻的五条悟就是他的最佳听众。
纵然是以五条悟的心性修养都感到了无语。
五条悟曾经听麻生秋也描述过伏黑甚尔对他的“一见钟情”,以及禅院少主的白月光和红玫瑰,而后在星浆体任务里,他切身体验到自己在伏黑甚尔眼中就是恨不得踩在脚底下的扫把星。
说好的为爱叛逃。实际上:伏黑甚尔被气跑了。
说好的终身难忘。实际上:噩梦里都是童年“六眼”的回眸。
五条悟怀疑禅院家的人对“六眼”是不是有执念啊,一个个惦记着他,对“十影”都没这么关心。
这回旁边的仆人听懂了,震撼莫名,这人怎么有胆子在五条家说行凶之事!
五条悟暗暗翻白眼,投入看书的过程中,书籍的名字很有意思,叫作:《论虚空作画的艺术:无边际领域展开》,它没有沿用传统的“开放式领域展开”的名字,而是把它形容为一种绘画的艺术。
五条悟随口问道:“我看完了第一页,谁来替我翻页?”
伏黑甚尔很想当甩手掌柜,奈何他骨子里刻入御三家珍惜知识的传统,黑着脸走过来翻页。
高端的咒术知识不允许被泄露出去。
每一行信息,每一条修炼方法都是羂索用千百次实验换来的总结。
这本书与《天元结界术精要》皆是顶级秘术,仆人敢多看一眼都要被御三家处死,以示惩戒。
这本书很重要,重要到能让麻生秋也当下聘的彩礼。
伏黑甚尔故意报复回去:“加茂家送来了九样彩礼,五条家何时回礼?”
五条悟一心多用,抽空鄙视了一下跑去给加茂家当狗的伏黑甚尔,说什么讨厌御三家,最后还不是回到了御三家的地盘上,甚至笑得比平时还要灿烂一些。
五条悟散漫地说道:“我有让加茂家送礼吗?他送了,不代表我乐意收下。”
伏黑甚尔好奇地问他的厚脸皮:“你看了也代表不收?”脸呢?
五条悟吹嘘:“我的追求者那么多,收礼物收到手软,比如你,你会在乎随便一个追求者的礼物吗?”
伏黑甚尔不清楚五条悟的具体经历,联想到疯掉的老板,下意识地相信了。
——六眼肯定受欢迎吧。
五条悟暗笑,御三家出身的人有一个通病:都觉得“六眼”就是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然而在外面的社会,五条悟没有收到过一封情书,一封都没有!
上学的期间,家入硝子看见他换座位就抗拒无比,非要说麻生秋也比他更帅气。毕业后的时光里,他单身到底,时不时被夏油杰用“我是已婚人士”的说辞刺激得跳起来。
其实五条悟能让自己变得受欢迎,把嘴巴放甜一点就可以,但是他不乐意。
这个世界值得他加倍撒糖的人屈指可数。
任务里的雇主通常是与他接触短暂,所以会被他的外表迷惑,他每次送出去的手机号都是杰的。
为此,杰总是抱怨他为什么不送秋也的手机号……
秋也活得那么累了。
秋也惹不起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雇主。
他有无数个理由维护“自己人”的秋也,却逼得麻生秋也跪下来恳求他出手帮忙一次。偶尔,他也会后悔自己在御三家学坏了,把耳濡目染的那一套家族规则施加给予误认为是陪读的同学。
他要求秋也用实力说话,朝一级咒术师的方向努力,羂索说他浑身橘子味而不自知。
这是羂索的判断?还是秋也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话?
五条悟继续看书,换作常人早已心神不定,浪费时间用来调整心理状态,而他却能一如既往地高效率吸收知识,他结合两面宿傩的案例,发现书上的内容比自己单方面的研究要详细一百倍。
“六眼”体质让五条悟有一颗非常优秀的大脑。
不过,这颗大脑通常是被动接收信息,为了过滤无效信息,他擅长站在上帝视角俯视一切。
喜欢单纯地、平静地、包容地看着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五条悟进入阅读状态,伏黑甚尔按下计时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惊奇地发现信号满格,不用链接五条家的局域网,这一点在御三家里都实属罕见:“你们五条家的网络信号这么好?”
五条悟当作没听见,仆人在禅院家之人的夸奖下沉默了。
因为入学东京高专之后,悟大人每年都在闹腾一件事:手机经常打不通电话。
伏黑甚尔用手机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为了定期检查另一部手机的定位信号。
麻生秋也敢放五条悟回家,伏黑甚尔自然要起到监管责任,附带地要小心两面宿傩和里梅。
天知道伏黑甚尔有多想笑出声,里梅是麻生秋也唤醒的第一个特级诅咒师,外出的钱包、衣物、电子设备都是由麻生秋也细心提供,手机和鞋底夹层里被植入了最高端的间谍监视器!
定位,监听,监视,掌控一举一动。
两个千年前的老古董再聪明也无法明白这个时代的科技含量。
伏黑甚尔一边乐死,一边确认自己与里梅保持距离,两面宿傩不可能杀到五条家。不然,他就只能带着关押了五条悟的“狱门疆”逃亡,顾不上五条家的死活。
傍晚,充当翻页机器人的伏黑甚尔听见五条悟长舒一口气,终于看完了一本书的内容。
五条悟琢磨完领域技巧后,开口说道:“咒术界的伤亡惨重吗?”
伏黑甚尔厌恶:“不知道。”
五条悟:“你也是咒术界的人。”
伏黑甚尔:“不好意思,我已经被开除活人的人籍了,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五条悟沉吟:“行吧,我就听你瞎说,看在我是小惠老师的份上,你告诉我小惠排名多少?”
伏黑甚尔口嫌体正直地眼神微微发光,亡者的目光里保留对生前所爱之人的感情。
“那个小鬼勉强进入前一百名。”
“勉强?”
“呵,不爱打架,不喜伤人,把式神的安危看得跟自己一样要重要。”
提起生活幸福、缺乏狠辣的“十影”麻生惠,伏黑甚尔就恨其不争,认为禅院家的基因不可能出现一个软绵绵的儿子,总不会是普通人的基因压过了禅院家吧。
五条悟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总算听见了一个好消息。
“甚尔。”
“你这么称呼我就没有好事。”
“哈,别在意细节,我想要询问一个有关零咒力的事情,也只有你可以回答我了。”
“我们很熟吗?”
“10万日元,回答我的一个口头问题。”
“我拒绝。”
“你对别人见钱眼开,怎么对我就一点也不在乎金钱了呢?”
“我喜欢的是富婆又不是男人。”
伏黑甚尔双标了一回。
五条悟苦恼地回忆起之前骂他的夏油杰:【“敌人可以随身携带你,我就不行吗?”】
原来大家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双标狗,没有人可以永远公平的对待任何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伏黑甚尔坏得流脓,笑容可恶,“老板说我缺钱了,可以去东京高专的宿舍里抢劫你的存钱罐,里面的硬币比你的工资收入还要值钱。”
伏黑甚尔盯上他的存钱罐?!
存钱罐里有很多钱吗?压根不够伏黑甚尔去赌场玩一次!
五条悟的眉毛狠狠拧起,这是什么人渣父亲啊,抢劫到儿子的班主任头上!
五条悟死不承认:“我吃喝不愁,收入不菲,怎么可能会有存钱罐。”
伏黑甚尔打量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五条悟撒谎的能力都不咋样:“老板不会骗我,他有钱,他还懂得怎么让人得到更多的情绪价值。”
说到提供情绪价值这一点,职业小白脸的伏黑甚尔太懂了,戏谑地去看那个不懂的人。
过去了十三年,五条悟的容貌不仅没有变老,还越发的青春靓丽,露脸后自带盛气凌人的贵气。
五条悟,暗网上被讨论最多的白色羽毛球头眼罩男。
私底下被誉为咒术界第一美人。
最上等的美色永远与妖媚性感无关,而是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与神圣。
伏黑甚尔怀疑这种称号有老板在推波助澜,毕竟暗网不在乎五条悟的美色,对方一直是诅咒师的心理阴影,他嘴贱地逗弄道:“六眼,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还是一个童颜处男啊?”
五条悟冷然地说道:“甚尔,你一个鳏夫点评我,是在炫耀你对爱情的出轨行为吗?”
伏黑甚尔一默,爱情?好遥远、好黯然的词语啊。
伏黑甚尔不死心地说道:“那天血红色的温泉,我看见了。”
五条悟语塞,略带羞耻感,伏黑甚尔用看一个感情菜鸟的鄙视眼神瞥过,摇了摇头叹息。
“但凡你不是咬我老板的脖子,而是咬他的嘴,你早就从‘狱门疆’里出来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你别以为你是死人就能瞎逼逼!”
“你的魅力真大,我老板就算是一具尸体也想要爬到咒术界来找你。”
“你给我住嘴啊!!”
五条悟气急败坏地对仆人说道:“不许听,捂住你的耳朵给我滚!敢让老橘子知道你就完了!”
仆人润走,心想:不让那些关心悟大人坐牢感受的长老们知道,我才会完了啊。
羂索发给五条家的视频,刺激到过一群老橘子。
五条悟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一个“茈”,恨不得宰了这个管不住嘴的死人。
伏黑甚尔笑得打嗝,复活后最爽的日子都是在看五条悟的笑话,外面的世界也为五条悟而改变,“死灭洄游”最关键的人不是游戏举办者,而是五条悟的梦想。
——改革咒术界,保护御三家。
这是一个矛盾的梦想,最少五条悟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
伏黑甚尔没有延长了五条悟的放风时间,半个小时一到,他就请对方滚回“狱门疆”的世界去玩了:“六眼,我对你坚持想问的问题没有兴趣,但是我给你一次发言的机会。”
“狱门疆”在吞没白发男人的身体,遮挡住那双惊艳过许多人的眼睛。
五条悟仓促且尖锐地说道:“我攻击你之后,咒力会顺着你的伤口、污染你的零咒力身躯吗?”
伏黑甚尔想了想,觉得这个咒术课题挺无聊的:“不会。”
他回答之后,五条悟宛如受到打击,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小盒子掉落地面。
伏黑甚尔本来打算一笑而过,却愣在了原地。
盒子上,六只眼睛的视线下垂,缓缓闭上,无法被主人掩盖的泪水积蓄在眼眶之中。
特级咒具“狱门疆”哭了。
它不是活物,却具备一些生物反应,能够读取五条悟全部的信息量。
只因为被关押在里面的咒术师得知零咒力之人的一个回答,击溃了隐隐期待的秘密。
伏黑甚尔无端地记起麻生秋也说过的话,蜻蜓断头尚且会颤动,何况是一个活着被我取脑夺舍的咒术师。如今的“狱门疆”就像是第二只蜻蜓,为噩耗而颤动,为真相而悲痛。
伏黑甚尔并不打算搞坏老板和五条悟的关系,那样不利于他儿子日后继承御三家。
嗯,麻生惠初步具备当御三家下一代领头人的资格了。
儿子未来无忧,伏黑甚尔的嘴角翘起,捡起“狱门疆”后,假模假样地擦了擦不存在灰尘。
蓝眼睛就该是万里晴空一样,下什么雨呢。
老板要是知道他欺负人,不得坑死他,外面的夏油杰就是前车之鉴。
伏黑甚尔:“喏,刚才骗你的。”
他撒谎了。
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完整的零咒力之人,他不介意用谎言来为现实添砖加瓦。
“我可以接受反转术式的治疗,但是治疗的效果要低一点。”
“其他人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
否极泰来,被关在“狱门疆”里闷闷不乐的五条悟无意识地露出笑容。
真的吗?真的对吧?!
麻生秋也与夏油杰对话的那一晚,有可能没骗人?!
单凭伏黑甚尔不足以推翻五条悟的固有认知,五条悟需要复盘战斗,需要回忆黑发青年恹恹地说完的夺舍战,魔鬼的细节就隐藏在那些轻描淡写的一番话里。
最先让五条悟动容的就是“双重术式”前后组合引发的效果。
DK时期,麻生秋也“遗忘”过五条悟一次。
那次是实验玩笑,麻生秋也中了暗恋者诅咒诞生的“遗忘”术式,嘴硬无比地说没有中招,麻生秋也还把遗忘对象的黑锅栽赃到了早死早超生的伏黑甚尔身上,让死人无法站出来反驳。
五条悟一度上当受骗。
这说明麻生秋也的零咒力灵魂可以抵御一部分术式的力量。
失去爱意的麻生秋也再中“杀意”术式,最重要的人就会锁定在仇人“羂索”的身上。
然后,他第二次中“遗忘”术式。
麻生秋也的身体遗忘对羂索的仇恨,灵魂记住羂索的来历。
与此同时,达成麻生秋也坑害羂索的基本条件:羂索夺舍麻生秋也就会遗忘“羂索”本身。
分析过程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层层递进的逻辑线索让五条悟头皮发麻,咂舌不已。
没错,这就是他熟悉又讨厌的橘子味,一个擅长算计的麻生秋也。
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必杀。
当年的禅院直哉就是倒在了麻生秋也的背后一刀之下。
五条悟怎么会忘记呢,他只是不想抹黑心中的麻生秋也,让对方永远保持美好的一面。
江户京都的一支晚樱凋落之后,囚禁住加茂秋也的心灵,最后用“黑绳”换来在现代社会苏醒后伤心的黑发少年。
秋也都生病了,秋也讨厌上门做客的感受,五条悟怎么能不去呵护对方?为对方找一个留下的理由。
在门户之见严重的御三家里,五条家好歹听他的话,结婚就是最好的办法?
久而久之……
算计人心的形象消失。
那个胁迫禅院直哉定下主仆“束缚”的麻生秋也同样消散了。
五条悟主动留下麻生秋也温柔忧虑的侧面,那是五条悟在怀里低头俯视对方的那一面。
【我的秋也,仅仅为了保护我才会去伤害别人。】
滤镜裂开了一道蜘蛛网的痕迹。
14岁的那张照片,被“六眼”翻阅到主人的眼前:照片上,浑身缠着绷带的少年好像一抹行走在世界边缘的幽灵,追逐虚幻的火焰,眼中的荒芜需要用生命来开垦出一片天地。
——麻生秋也,一个主动爬入咒术界魔窟的疯子。
——东京高专的优秀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