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灵术。
一种咒术师的虚假复活币。
降灵婆婆在他人身上“复活”的人往往就是一具杀戮傀儡,在自己身上“复活”的人则是一具皮囊,她曾经不止一次化作目标的亲友,然后以亲密无间的模样杀害目标。
这是她的罪恶之处,但是这一点在她积极参与“死灭洄游”后暂时得到了豁免权。
这个世界需要一定的恶人,毕竟好人总是容易心慈手软。
故而降灵婆婆“复活”虎杖香织之后勉强能控制住这具身体,顶多是大脑不断地痴念一个字:“仁。”
降灵婆婆一开始以为是“仁义”的“仁”,而后冷汗津津地发现是人名。
九十九由基流露出厌恶之色:“老太婆,这就是你的办法?”
降灵婆婆张开嘴,想要说出来的是年轻女性的嗓音,内容被身体扭曲:“仁……仁……你在哪里?”
九十九由基困惑:“你在说什么?仁,是指虎杖悠仁吗?”
咒术界的人名里含“仁”的很少。
降灵婆婆扼住喉咙,让自己不要乱讲话,试图让身体的本能去自主修复掐痕。
九十九由基的耐心告终,发动术式,咒力缠绕双腿,如同一发炮弹冲向让自己不喜的降灵婆婆。
虎杖香织的身体被危机触发反射神经,空洞的美眸闪过一抹戾气。
“反重力”术式启用!
一只秀气的女性手掌挥动,打断九十九由基对假想质量的控制权。
九十九由基汗毛直立,在顷刻间遇到了术式上的天敌,此人能够抵消自己的假象质量!
降灵婆婆极力让出控制权,她预感麻生大人赠予退赛用途的尸块极为厉害,是自己在给尸体的主人拖后腿。
降灵婆婆不知道虎杖香织的尸块来自于羂索的“遗蜕”,而且是从特级咒具“逆命烛”中恢复原貌的一部分,换句话说——虎杖香织拥有羂索的战斗本能。
从未相遇过的羂索与九十九由基隔着生死的距离打出第二击。
纯物理杀伤力仿佛震碎一切。
空气爆鸣,咒力激烈抵抗,两位外表年龄相仿的女性对视一眼,九十九由基感到一丝惋惜。
夏油杰能遇到五条悟,九十九由基却遇不到另一位女性特级咒术师。
“这种术式……”
她的试探到此结束,确定对方掌握了反转术式,即使是呆呆的状态也会修复身体。
“这是你从哪里挖坟挖出来的人!”
九十九由基用骤然爆发的咒力,打破术式被克制的情况。
她的拳头击中对方。
降灵婆婆的胸口粉碎性骨折,心脏被开了一个天窗,凉飕飕地格外有冬日的感觉。
“不、不是我干的,你误会了。”降灵婆婆很想说这句话,然而嘴里在呓语其他内容,“仁……”
虎杖香织回光返照,眼神浮现对尘世的留恋之情。
九十九由基上前询问这位陌生女子:“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遗愿吗?”
虎杖香织倒在地上,血液没有流出太多,短发下的脸庞精致,身材比九十九由基多出特别的韵味。如果九十九由基生过孩子,大概就能明白这份细微的差别来源于哪里。
短发女子的嘴角微微翘起,很感谢九十九由基对自己的送别。
“我叫香织,是虎杖仁的妻子。”
“虎杖?”
“我……的愿望……好像被完成了,真是太好了……”
短发女子的记忆出现分裂,在混乱之中回忆起丈夫抱着孩子开心的面容。
她分不清自己是谁,维持住一口气没有咽下去。
那是降灵婆婆的求生欲。
十分钟后,短发女子的身体缓缓地消散,退出“伊势神宫”的游戏场范围,总决赛的第一场生死较量以九十九由基击穿虎杖香织心脏的情况落下帷幕。
退赛后。
在外界负责接应“死灭洄游”玩家的虎杖悠仁挤入校友圈子里,看见了一名漂亮的短发女性。
第一眼,虎杖悠仁就认出了遗照上的母亲:“妈妈?”
虎杖香织的瞳孔转动,艰难地看向粉发少年,对方的五官隐约有自己和丈夫的轮廓。
她的意识随之消失,但是莫名地很开心,彻底了却了遗愿。
——她和仁有了孩子。
虎杖悠仁不知所措地呆愣在那里,有无数想说的话堵在心口。
降灵婆婆的苍老面容随之暴露,浑身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感受到了一位恋爱脑的强大威力。
东京高专的日下部笃也蹲下身,淡定地说道:“诅咒师,你被捕了。”
降灵婆婆:“……”
不,我不服,我背后有人啊!
……
伊势神宫,遍布特级咒灵的一处巢穴里,空气中流淌的都是诅咒的气息,花御和漏瑚站在汇聚高浓度咒力的地方,面前是镜子一般的结界,让他们能够围观到每一个两两对决的玩家画面。
他们是麻生秋也布置的后手,监视着玩家们的一举一动。
两面宿傩和里梅不属于这一轮入围的玩家,以“特邀”身份直接进入总决赛的游戏场。
古代咒术师们正如临大敌,出身于平安京时代的乌鹭亨子是见识过两面宿傩的巅峰期,脸色难看,其中一个愣青头跑过去单挑两面宿傩,说的就是四百年前的鹿紫云一。
漏瑚看得眼花缭乱,兴奋于观众席的最佳角度。
真人被漏瑚报复性地踩在脚底下,压制住对方蠕动前行的动作:“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真人挠同伴。
花御生气地说道:“你怎么可以惹秋也生气,他生气的样子多可怕啊。”
真人当然知道麻生秋也动怒的后果,但是让他错过麻生秋也的低谷期就太可惜了。
若是他没有猜错,“死灭洄游”会让麻生秋也进入一个新的巅峰。
真人如同一团史莱姆地软趴趴打滚:“我知道错了。”
漏瑚注意到那个人类老太婆的退赛,重重地啧了一声:“他给人类网开一面了。”
花御依旧包容着麻生秋也少许的私心。
漏瑚的战斗智慧让他看出虎杖香织的术式:“这是‘反重力’术式吧。”
花御:“嗯,跟秋也一样。”
漏瑚好似抓住黑历史般狂笑:“我怀疑他的上一具身体就是女人!”
花御不温不火地说道:“不是。”
漏瑚:“?”
花御:“男女之貌都是表象,不过秋也更偏爱男性的身躯,上一具身体是加茂家的人。”
在花御面前,没有人有资格讨论性别问题,花御就是森林的咒灵化身。
漏瑚跳过第一场结束的比赛,去看另一个快要结束的战斗画面。
漏瑚:“这个小鬼是他的儿子?”
麻生惠拿出全力对战加茂宪纪,黑色刺猬头的少年能够召唤出多只式神,那些式神没有邪恶的气息,让漏瑚搞不懂咒术界的人是怎么研究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漏瑚感到失望:“有点弱了。”
麻生秋也的人类儿子竟然没有继承那种危险而独特的气质。
在他们的点评过程中,真人眼尖地发现画面一角有伏黑甚尔的衣角,大叫道:“甚尔在那里!”
漏瑚和花御齐齐看向伏黑甚尔躲藏的地方,无师自通告状的技能。
“花御,有手机吗?打给麻生秋也。”
“有。”
花御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试了试电话,失望地说道:“打不通,这里隔绝了信号。”人类和咒灵成为同事之后,咒灵最不乐意看见人类偷懒,毕竟大家都是在为咒术界的未来而奋斗。
九十九由基vs降灵婆婆,九十九由基胜。
麻生惠vs加茂宪纪,麻生惠胜。
伏黑甚尔旁观到儿子英姿飒爽的时候,终于有一种小兔崽子长大的感觉。
漏瑚对着“镜子”里鬼鬼祟祟的伏黑甚尔挥拳头:“这个家伙还不快一点把‘狱门疆’交给麻生秋也!”其余两处正在比赛的场地分别是乙骨忧太vs与幸吉,夏油杰vs秤金次。
比赛落空的是禅院直毘人和夜蛾正道,他们正在空无二人的地方一脸茫然。
漏瑚本来以为夜蛾正道是留给五条悟的对手,稍后会上演师徒相杀。
漏瑚等着看这一幕的大戏,谁知道五条悟还没有来,结界的光芒一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麻生秋也进入夜蛾正道的所在区域,从夜蛾正道的正后方袭击而来,素白的手指抚过虚空,划出一道水波般游动的黑线。
夜蛾正道的胸口以下,肚脐以上,刹那间被麻生秋也对半切开。
另类的“腰斩”!
一级咒术师的夜蛾正道毫无反抗之力,惊骇地回过头,上半身摔倒,脏器掉落了一地。
麻生秋也冷冷清清的黑眼睛里尽是恨意,用一击斩断了父子之情。
用咒骸复活他?
好主意,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以咒骸的形象活下来?DK时期的遗书早就过时了!
他对爱情失望之后,亲情和友情也同样是一塌糊涂的样子。
“真是令人苦恼啊。”麻生秋也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玩味地说道,“我说过的话,写过的字,你们这些人就应该用灵魂给我记下来,为什么‘狱门疆’一次性就只能封印一个人呢?”
腰斩是比心跳停止还要快速的退赛方法,但是没有哪个玩家想要尝试。
夜蛾正道是切实地感受到死亡到来,面露绝望:“你果然不是麻生秋也!你终于暴露了你的杀意!”
麻生秋也懒得说话,面孔冷淡,有一种践踏生命的无情。
没有人可以理解另一个人。
正如他现在都无法共情那个渴望得到父爱的自己,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抽象的东西?
黑发青年的眼神看向这里的结界,“死灭洄游”的游戏规则被自己触发了。
下一秒,夜蛾正道的身体变为透明,从这里消失了。
外界。
家入硝子提前立下了今日只救一人、借此提升反转术式输出功率的“束缚”。
很简单,她得到了麻生秋也的短信,而其他玩家都有反转术式的拥有者进行一对一的治疗。
夜蛾正道的凄惨形象出现,东京高专的咒术师大惊失色,几乎人人都敬重这位“夜蛾校长”,家入硝子扑向夜蛾正道,注入反转术式的力量,喊道:“快帮我拼接他的身体!”
夜蛾正道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势,走马灯都亮起来了,他抓紧家入硝子的手:“那个人……不是秋也……是他把我切成两半……”
家入硝子一巴掌糊住夜蛾老师嘴巴,对方喷血得越发汹涌。
“夜蛾老师,您不要说话了,快点用咒力止血,我担心您一说话容易死得更快。”
那个人不是秋也?
您今天怕是不想活着走出伊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