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秋也的暂居地是横滨市,没有对外泄露京都的住处。
伏黑甚尔是等孔时雨忙完了事情,再吊儿郎当地过来找号称喝醉了的麻生秋也。
实际上代帮忙的孔时雨笑话伏黑甚尔想多了。
他们的老板再怎么博爱,也不可能博爱到一个死人的头上,伏黑甚尔与五条悟的差距太大了。
论容貌,论家世,论实力,伏黑甚尔有哪点比得过五条悟?
别墅门口的停车位前,孔时雨交代了伏黑甚尔一番:“哪怕是看在小惠的面子上,你也不要让老板心里不爽。”
伏黑甚尔抱怨道:“扣钱也太过分了吧。”
孔时雨一不留神说出心里话:“别人是长了个聪明的大脑,老板是大脑上长了个人,人精中的人精。”
伏黑甚尔乐了,孔时雨没有见过麻生秋也的本体却猜到了是大脑。
孔时雨急忙岔开话题,钻入车里:“我什么都没说,不能跟你待太久,以免学到你不怕死的发言。”
孔时雨一心一意想要活到退休,最怕沾染伏黑甚尔的霉运,他们约好了只在地狱里相逢。
伏黑甚尔觉得这种约定有韩国人的浪漫,愉快地挥手:“一路好走啊。”
等候了一会儿,伏黑甚尔的目力再也看不清楚车尾气后,思绪化作一道吐出的雾气。
他是咒术界留下的BUG,看似活人,实则死人,身体的原主是一名罪大恶极的诅咒师。他苟活在世上,前行的动力就是看一眼儿子,再报复一下人生赢家的五条悟。
真不妙啊,原主的灵魂在消散,而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
伏黑甚尔快要相信了麻生秋也的鬼话,但是记忆里,他与麻生秋也分明是敌人的立场。
那霸机场一见,伏黑甚尔是真的动了杀心。
所有咒术师……都该死。
伏黑甚尔提起精神,确保装傻成功后推门而入,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威士忌味,上楼去见麻生秋也。
别墅的主卧在二楼,有功能齐全的大套间,坐北朝南,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住所。
伏黑甚尔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买不起这种房子,第二次结婚的时候再无安顿的念头,而他记忆中的短发女性善解人意地安抚他,两个人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就足够了。
【足够吗?】
伏黑甚尔见过麻生秋也呕心沥血的算计和争斗心,充满了生命力的爆发。
【果然是我不够努力吧。】
伏黑甚尔暗地里调查过家入硝子,咒术界最出名的后勤奶妈,十五岁入学东京高专,觉醒反转术式的年龄成谜,根据有记录的线索来看,他的妻子活着的时候有希望向她求救。
再者,九十九由基早年向伏黑甚尔递出过橄榄枝,伏黑甚尔拒绝了,却不知对方懂反转术式。
两种救人的潜在方式都没有让伏黑甚尔挽救回妻子的性命。
【如果是老板,他在当年会帮我吗?】
伏黑甚尔心不在焉地敲门,得到一句“请进”的声音,而后他死气沉沉地抬起头,所见之人在床上坐起身,腰后垫着靠枕,头发没有蓄起来,短发遮耳,始终没有学到加茂家一副古代人的扮相。
说实话,麻生秋也是一个皮相出众的美男子,淡极生艳,骨相略显单薄,真人的手艺有待进步。
这一米八五的身高……
伏黑甚尔横向对比老板的少年时期,戏谑地怀疑里面有几厘米的水分。
随后,伏黑甚尔从麻生秋也这里得知了儿子的发言,乍一听说小惠不想念书,整个人炸毛。
伏黑甚尔扯起嗓门:“他敢退学?就凭他那能力!”
妈的,他当年想要读东京高专都没有资格,半吊子的麻生惠想要上天!
幸好麻生惠没有留下,开溜得极快,不然今晚“十影”就要面临两位家长的严格审讯。
麻生秋也的眸光泛起认同之色,果然东亚家庭的家长都不允许退学。
伏黑甚尔:“他是被你宠坏了吗?十六岁还没有断奶?”
麻生秋也收起认同感,板起脸地说道:“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小惠想跟着我,说明他最少跟对了人。”
提起识人不清的伏黑甚尔,麻生秋也忍不住唾弃:“你连给小惠找后妈的能力都不行。”
伏黑甚尔心虚地摸下巴。
听说他的第二任妻子想要抛弃儿女,卷款逃跑的事情被麻生秋也及时制止,没有酿成大错。
伏黑甚尔开玩笑:“我找对老板,老板靠谱就行。”
麻生秋也欲言又止。
伏黑甚尔站立在卧室的地毯上,罕见地没有佝偻背部,挺直脊梁的孤狼有碧绿的目光,提起儿子就会产生保护欲,提起老板……除了是讨钱鬼转世,还有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信赖。
麻生秋也觉得伏黑甚尔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当年的事情并没有花费太大的精力去圆谎。
大家恪守承诺,合作共赢,伏黑甚尔见到“恩惠”,麻生秋也得到了儿子。
父子相见,父问子姓氏,子姓“麻生”。
麻生秋也莞尔。
夜风扰人,让落地窗的纱帘擦过欧式墙纸,别墅区的路灯照不亮卧室,坐在床上的麻生秋也用咒力加持目力,瞳孔散发火光,妖异噬人,而伏黑甚尔就算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见每一根头发丝。
或许每个人都需要一丝醉酒的冲动,麻生秋也打开心防,说道:“我喝醉了,所以我不为我的话负责。”
麻生秋也的面容温柔得近乎于悲伤,那是伏黑甚尔从前最不爱招惹的良家类型。
“甚尔,我想跟你玩一场对话方式的人生模拟游戏。”
“好啊。”
伏黑甚尔太擅长处理这个世界随处可见的感情问题了,嘴角的疤痕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老板,游戏的主题由你决定,推理的时间线由我来决定。”
“……”
“我选择2002年的春天。”
“……”
那是17年前的时间线。
麻生惠出身于2002年12月22日,按照十月怀胎的时间倒推,麻生惠刚被母亲怀上。
麻生秋也的表情放空,被伏黑甚尔的合理要求打乱了念头。
他的思维碎片,木然地听着伏黑甚尔介绍2002年的家庭情况,每个人都有想要尝试改变的事情,麻生秋也思考的是属于自己命运开端的2004年,但是伏黑甚尔对麻生秋也祈愿的是2002年。
伏黑甚尔说道:“我的妻子被查出身患重病,不该怀孕,她说这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恩惠。”
伏黑甚尔有意模糊了妻子的名字,让她的身影漂泊于过去的岁月。
“我带她去了东京最好的医院,请来最好的外国医生,没有用,普通人的常规手段无法治疗她。”
“所有医院都给她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如果不怀孕,她可以多活两年,但是她希望为我留下一个孩子。”
“我知道她命不久矣,同意她的决定,其实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禅院家的血脉是那么肮脏,我的孩子大概率是一名咒术师,她不知道咒术界的存在才会认为我们的孩子能得到幸福。”
“我若是在这一年的横滨街头遇到你,你会帮我吗?”
麻生秋也,你会帮助一个即将失去妻子、彷徨恐惧的“天与暴君”吗?
伏黑甚尔想要知道麻生秋也到底是不是特等奖,想要知道该死的命运阻碍了他哪些事。
特等奖·麻生秋也苦笑连连。
太好笑了。
这个世界荒诞得让他觉得伏黑甚尔太可怜了。
伏黑甚尔居然问十二岁的麻生秋也可以为“天与暴君”做到哪些事情?
麻生秋也动了动嘴唇:“什么都做不到。”
麻生秋也:“我,无能为力,我只能隔着距离看着你。”
伏黑甚尔参与游戏的积极心态落空了,空掉的何止是幸福的可能性,还有他自以为是的好运。
这个世界对伏黑甚尔残忍到麻生秋也无力拯救那一段婚姻。
“她的病……那么严重啊……”
伏黑甚尔晃了晃脑袋,永远无法删除掉的就是妻子死前托付孩子的音容笑貌。
那一幕不断重放,是一生的痛苦。
伏黑甚尔反过来安慰蹙眉的黑发青年:“老板,既然你不是无所不能之人,你就学我看开一点吧。”
麻生秋也捂住脸,小声地说道:“我想跟你聊的不是这件事。”
伏黑甚尔恶趣味道:“你可以继续聊人生,我不介意。”
麻生秋也:“……我介意。”
超级介意!
谁希望少年时期的追求对象心里有死掉的白月光啊!
白月光是什么威力,他能不清楚?他对于五条悟而言就是这种形象,可以说DK时期的自己把五条悟骗的团团转。今晚杀死聊天的人是伏黑甚尔,伏黑甚尔还装作一副深情忠贞的已婚形象。
麻生秋也被二婚、三婚(?)的某人恶心坏了。
伏黑甚尔得意一笑,这就是成年人的智慧,真当他看不出麻生秋也想要问他丧偶后的情况吗?
一句话,你养得起的时候早就来找我了,你养不起就别念叨我。
“没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明天陪我出门。”
“有事?”
“我也去扫墓和散心,我被你们御三家出身的人气死了行吧!”
“加茂家主,说得好像你跟御三家无关一样,你是主动加入了这个大垃圾堆。”
伏黑甚尔挑衅完御三家之主,利落地转身离开,抛下那个气到神志不清的黑发青年。
六眼,你的男人还是你自己哄好吧。
……
麻生秋也悲痛不已:我果然挑男人的目光不行,一个比一个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