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周六,麻生秋也去给这具身体的父母扫墓。
横滨公墓在偏远地带,他和伏黑甚尔步行出发,中途买了一些打扫工具。
他特意翻了黄道吉日,今天不忌讳扫墓,不过适合“结婚”的描述让他早上的心情不快。
扫墓回来,两人路过营业中的理发店,麻生秋也抚摸短发,询问伏黑甚尔:“我付酬劳,你会理发吗?”
伏黑甚尔挠头:“也许可以?”
麻生秋也听见“也许”就放弃进入理发店,宁愿自己对着镜子修剪发梢。
理发是堪比整容的一项技能,他担心毁容。
横滨市的人流量比涉谷少,十字路口没有拥堵,麻生秋也总有一种随时会撞见五条悟的错觉。每一个染白发的年轻人都会让他有意识地回头,这种神经过度敏感的状态让他觉得自己应激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到处有五条悟的影子?
伏黑甚尔看出老板的发病症状后说道:“我帮你警戒他,别耗费心力了。”
说着话,伏黑甚尔又捕捉到一些盯着麻生秋也看的年轻人,什么时候老板在当地是大名人了?
这些年轻人在聊太宰治?太宰治跟老板有什么关系?
麻生秋也当了一回谜语人:“你猜~。”
不看漫画书的伏黑甚尔逊毙了,已经跟不上时代啦。
他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向前,在人群中逆行通过绿灯,白衣黑裤,与芸芸众生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伏黑甚尔在对方的身上看见了一位长生者的风采,怔愣后,打醒自己。
全是滤镜,他被御三家的审美毒害得不轻。
【你不能欣赏一名咒术师!】
伏黑甚尔又忍不住在心里辩解:【老板兼任诅咒师,我欣赏同行总可以吧。】
横滨的商店橱窗上倒映出路人的身影,伏黑甚尔侧头看见自己与前面的黑发青年。对方走走停停,一件物品都没有买,让习惯了老板大手笔的伏黑甚尔松口气,幸好没有让自己当提购物袋的工具人。
麻生秋也不缺生活用品,储物癖都用在火力不足恐惧症上面。
伏黑甚尔:“丑宝呢?”
麻生秋也:“在我的口袋里。”
伏黑甚尔差点嘴瓢地问为什么不吃进肚子里。
麻生秋也提前预判,挖苦对方:“怎么突然关心我的宠物了,你觉得老板的胃部是宠物袋?”
伏黑甚尔摆烂:“老板不想属下多管闲事,属下闭嘴。”
“说得真漂亮。”麻生秋也的视线划过前方的宠物店招牌,兴趣爱好冒头。
这一路上盘旋的海鸥们不敢袭击他们,伏黑甚尔和麻生秋也身上有野生动物害怕的气息。
他生活在横滨市的期间,数次路过宠物店,无聊了就进店撸猫。对人生规划是入学东京高专的麻生秋也而言,养宠物不是一件方便的事情,随便一只咒灵就可能杀死弱小的宠物猫。
麻生秋也又想到羂秋时期失忆的自己,那个自己也在宠物店外逗弄过同一只猫。
审美是一种失忆都很难抹去的痕迹。
“你把气息收敛一点。”
麻生秋也警告一下伏黑甚尔,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有撸猫业务的宠物店。
宠物店里,部分笼子里的小动物敏感地哈气了。
它们盯的方向是——
伏黑甚尔确定自己隐匿了气息,注视麻生秋也僵住的身体:“是你。”
麻生秋也吸气,模仿伏黑甚尔削弱自身气息的能力,可惜皮肤下的血液就散发出不好惹的气息。
麻生秋也不去看那些害怕自己的小动物,总有一些粗神经的猫狗连老虎都不怕。
“老板在吗?我是你们家店的常客了。”
麻生秋也笑着去跟前台打招呼,服务员换成了他不认识的女大学生。
“两位先生,老板一般晚上来。”
女大学生的胸口挂着铭牌,写了姓名和所学的兽医专业,给人一种专业性很强的特征。
“没事,反正我也不认识老板,只是好奇老板的主职,这家店经营了好多年,从我十四岁起就见到你们的店面,可惜以前的我囊中羞涩,没有办法天天撸猫。”
麻生秋也熟练地为双手消毒,换上室内鞋套,推开宠物隔断门,进入撸猫区域。
伏黑甚尔在后方缴费,腹诽道:“你可真会拉关系。”
在数量众多的猫咪包围之下,麻生秋也找回一些人类的归属感,自己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他温和地蹲下身,充当人型猫爬架,目光寻找着一只浅色长毛猫的踪迹。那是老猫,动作不会太灵敏,脾气不错,以前会靠在他的身边趴着休息,但是不会主动进入他的怀里。
没有找到。
莫非已经有了主人?
麻生秋也不再是昔日的养宠门外汉,他知道老猫的品种是长毛银渐层,眼睛是淡绿色,鼻头和肉掌都是粉色,如果它是白毛蓝眼睛的类型,他估计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忍不住抱回家了。
长毛银渐层的价格不贵,比布偶猫的肠胃要好,又没有挪威森林猫的精力那么旺盛。
麻生秋也对服务员描述自己见过的老猫。
女大学生打开一个独立的宠物仓,小心翼翼地抱来麻生秋也寻找的老猫:“先生,您找的是它吧。”
浅色的猫咪都不会显老,容易流露老态的是那双积累泪痕的眼睛。
没有人为它天天擦拭就会如此一点点变丑。
老猫醒来后虚弱地看着麻生秋也,瞳孔有一层类似于白膜的东西。
女大学生期盼地说道:“先生喜欢它吗?它年龄大了,视力和后腿关节不行,一直没有人愿意领养它。”
麻生秋也泛起不知名的心疼,放轻声音:“它挺好看的,性格黏人,为什么没有人买走它?”
他用的是“买”而不是“领养”一词。
麻生秋也对它的印象停留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和22岁见过的那一面。
女大学生耿直地说道:“它不爱理人,太独立了,叫名字也没有反应,后来它就留在这里养老了。”
麻生秋也对老猫发出“嘬嘬”的声音,老猫弓起背部想要爬起来。
伏黑甚尔咂嘴,找到了五条悟逗弄陀艮的模版了,这就是老板教出来的习惯。
麻生秋也动作轻柔地抱住了老猫,骨头好软,皮肉就像是覆盖在骨头上的一层泡沫。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主动问道:“这只猫的名字叫什么?”
女大学生说道:“一开始取名小玉,它似乎不喜欢,老板给它改名为蜜柑,还是得不到它的认可。”
女大学生忍不住笑道:“这么一想,它在猫界挺有个性的。”
麻生秋也听她说话,垂眸不语,无数次路过这家店,无数次在想会有人买走它。
毕竟,它这么可爱,怎么会没有人想要呢。
两个小时后。
伏黑甚尔提着今天唯一采购的猫砂盆、猫砂、猫窝走出店铺。
麻生秋也走在最前面,面带笑容,堂而皇之地抱着猫出门,目的地是附近的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里,麻生秋也以主人的身份等待检查结果,经过最全面的付费检查,医生判断出老猫的年龄,正好是麻生秋也的实际年龄减去入学高专后……是14岁。
宠物医生说道:“你是它的主人吧。”
他敲打键盘,调出入院档案,没有找到宠物猫的芯片信息。
根据今年修订的《动物爱护法》,每个主人要跟自己的宠物进行系统上的绑定,为宠物植入芯片。
这上面登记的是刚领养的宠物,连名字都没有填写,宠物医生叹道:“刚领养的老猫,还没有办证?你们要做好它快要老死的心理准备。”
麻生秋也不忍地说道:“猫的寿命可以达到15岁以上吧?”
宠物医生回答:“那是指健康老去的猫。”
他打印了不止一张病例报告,上面写满了老猫所患的生理疾病。
麻生秋也详细阅读,宠物医院的手术费标价高很正常,但是做手术的成功率并不高,这里要跟猫主人签订死亡协议,防止老猫连注入麻醉剂的第一关都熬不过去。
伏黑甚尔坐在医生的房间外面等麻生秋也出来,耳朵把对话收入心里。
“老板,别养了吧。”伏黑甚尔混熟了才会说这种话,“把它送回宠物店,再给它留下一点钱。”
麻生秋也捏紧手里的病例报告,老猫睡在新买的猫窝里,做检查的过程也让它遭罪了一下。
作为长生者,他未来必定会遇到送别寿终正寝之人的事情。
他第一个送别的人是虎杖倭助。
对于骂骂咧咧的病老头,麻生秋也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老猫是无害的,它并不排斥自己的领养,这一路上它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怀里喘气,不像以前那般调皮地逃出去。
“甚尔。”
听见老板开头念名字的方式,伏黑甚尔就知道白劝了。
“我想治疗它。”
麻生秋也对反转术式有一种独特的信任,他觉得咒术界最值得开发的就是反转术式。
“你是来散心,不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伏黑甚尔吐槽麻生秋也的烂好心用在一只又老又病的大白猫身上。
等等,大白猫?
不会吧、不会是老板把感情影射上去了吧!
伏黑甚尔怀疑的目光根本不用麻生秋也猜测,麻生秋也咬牙:“不是你想的那样。”
麻生秋也的视线落在老猫合上的眼部,“它一点都不像,你看它是绿眼睛,毛发是银灰色……”
性格独立。
不受欢迎。
听不懂别人叫它名字,不承认别人取的名字。
这样在猫界超有个性的一只老猫活到14岁无人问津,只能孤独地蜷缩着等死。
麻生秋也指着自己的救治对象:“它像聋子,对我们的谈话毫无感觉,又没有挠过你,怎么可能像他。”
伏黑甚尔玩味:“好,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字?”
名字是最短的咒。
麻生秋也语塞,用手机搜索日本最近流行的宠物名字,排名在前面的就是“空(Sora)”。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开阔、自由、宁静,像天空一样无忧无虑地度过每一天。
绝对是大模型数据筛选的结果!
不等伏黑甚尔偷看到内容,麻生秋也就“啪”得关上翻盖式手机。
“不急着取名,先等我治疗好它的腿部关节。”
……
伏黑甚尔:最后变成我是铲屎官了?我养咒灵的时候都没有伺候过丑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