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谢澜刚要出口的解释悉数砸回喉咙,心瞬间坠入冰窟。
“我不可能看着你在我面前出事。”他攥紧拳,语气里的执拗分毫未减,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陆言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更难受的东西。
“那你呢?”
他轻声问。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谢澜的语气轻却硬得像铁,带着一种哪怕逆天改命也绝不回头的执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陆言,眼眶早已红得发烫。
“言哥。”
他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压抑到颤抖的滚烫。
“我受得了天劫,受得了因果。”
“可我受不了你有半分危险,更接受不了……有一丝失去你的可能。”
陆言看着这样的谢澜,第一次感到无力。
那种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四面八方裹住他,漫过胸口,堵得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是枪林弹雨中不曾退缩的军人,是破获无数悬案、临危不乱的刑警队长。
这辈子,最狠的歹徒他见过,最险的绝境他熬过——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可奈何,无处着力。
他的目光落在谢澜那张执拗的脸上,落在他泛红的眼眶里。
眼底翻涌着疼惜,翻涌着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想告诉谢澜——要好好爱护自己,不要为了他伤害自己。
他会心疼,会难过。
可谢澜眼神里的那份执拗与深情,让他明白——
下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这也是第一次,他清清楚楚地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害怕谢澜——因为他因为对自己的执念,伤到自己。
良久。
陆言俯身,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扣住谢澜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谢澜跪得久了,膝盖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去抓陆言的衣角——指尖触到的瞬间,又微微缩了回去。
陆言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着谢澜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稳住他的身形。
目光却落在别处,避开了他的视线。
周遭的寂静再次漫上来,比刚才谢澜跪地时更甚。
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谢澜的心,一下子慌了。
他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言的侧脸。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无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怕陆言责备,不怕陆言发火。
哪怕骂他几句、凶他一顿,他都能安心。
可他最怕的,是这种沉默。
这种无声的疏离,比任何斥责都让他恐慌。
他忍不住轻轻拉了拉陆言的胳膊,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言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鼻音。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那份敢与天道对抗、敢赌上一切护着他的执拗,此刻全都化作了慌乱。
只剩下满心的不安。
怕陆言真的生他的气。
怕陆言——因为他的偏执,离他而去。
陆言的指尖猛地一僵。
扶着谢澜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似在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
谢澜此刻所有的慌乱、不安、低头认错——不过是怕他生气。
可在谢澜心里,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份动辄就要动用禁咒、赌上自己的偏执,从来都没有消散。
若再遇险境,他定然还会这般,不顾一切。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到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陆 言终究是舍不得看他这般煎熬难受。
他缓缓转过身,抬手,指尖微顿,终是轻轻落在谢澜肩上,声音轻得发哑:“先回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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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里,一干嫌疑人已全部抓捕归案。
众人刚松下一口气,就发现——出发时还杀气腾腾、一手破阵一手镇邪的谢顾问,此刻正安安静静跟在陆队身边,低眉垂眼,活像个犯了错被逮住的小孩。
而他们陆队一反常态,沉着脸,一言不发。
办公室里,众人的眼神开始疯狂交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有人疯狂给外勤的同事递眼色:喂,你们在现场,有没有瓜?分享分享!
可外勤的同事们也是一脸茫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啊!
“陆队,”周昀快步走进来,没顾得上满屋子的眉来眼去,“谢顾问之前判断——寿元的最终流向,锁定的是华商集团的董事长,华成海。”
他顿了顿。
“现在人已经到案了。但他的情况……恐怕撑不了多久。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言点头:“好,我去看看。”
说罢抬脚就走。
谢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陆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也没拦着。
审讯室内,男人与前阵子直播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刚过不惑之年,却已是满头华发,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谢澜只扫了一眼,便垂落了眼帘。
阵法已破,生机断绝,再加上因果反噬回溯,这人撑不过三日。
可此人却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慌乱绝望。
反倒对着审讯室里所有人,歉然一笑。
声音轻得发虚,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抱歉……小启这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都是为了我。”
“当年捡他回来,不过是一时心软,想着身边留个人作伴。我从没想过要他为我做什么……”
他垂下眼。
“没想到,最后反而是我连累了他。”
陆言看着他,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身体好转之后。”
男人坦然承认,没有辩解,没有闪躲。
他停了几秒,像是在回忆那些本不该有的侥幸日子。
“起初只当他是孩子胡闹,没放在心上。可真真切切觉得身体轻松、精神变好时……”
他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也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和侥幸。”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言和谢澜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走到尽头的平静。
“事情由我而起,自该由我来扛。”
他顿了顿。
“我这一生,无妻、无儿、无女。华家的这一脉,到我这儿也就断了。华家这笔业债——”
他缓缓垂下眼,掩去眸底最后一丝波澜。
“便从我这里结束吧。”
“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这次事故里受牵连的无辜受害者,每家赔付两百万。算是……一点弥补。”
“剩下所有资产,我全都以小启的名义,委托进了信托基金,分批捐去助学、助困、敬老、扶弱、救伤护生……”
“只求能为他,多消一分业障,多减一点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