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阴酆都山,帝宫深处的寒玉殿终年不见天日。
殿内烛火是深海鲛油所制,燃着幽蓝色的冷光,将高台上那尊玄铁帝王椅拖出一道沉凝如墨的剪影。
殿柱盘龙缠云,口衔冰魄珠,颗颗都在淌着化不开的寒气,顺着金砖地面的纹路,丝丝缕缕往人骨血里钻。
炎冥斜倚在椅上,玄色广袖半垂,堪堪遮住扶手上狰狞的鬼面雕刻。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椅侧的冷玉,指节微屈时,骨节叩在玉面上,发出的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
一下,又一下。
敲得底下躬身的判官心头发紧。
判官的声音早已敛了所有情绪,平铺直叙地念完手中的冥牒,从亡魂勾捕到刑狱裁决,字字清晰。
可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上方依旧没有半分回应。
殿内静得可怕。
唯有鲛油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噼啪”一声,转瞬即逝。
判官额角的冷汗悄然沁出,濡湿了额前的发。
他攥着冥牒的手指泛白,终是按捺不住,缓缓抬眼——
视线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自家帝君依旧是那副姿态,只是侧脸的轮廓在幽蓝火光里显得愈发凌厉。
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沉郁,像是压着整座酆都山的风雪,又像是在那片浓黑里,藏着什么连他这近侍都窥不破的心事。
那目光并未落下,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叫人不敢直视。
判官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是本能地重重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此刻的动静,撞碎了殿内紧绷的平衡。
良久。
就在那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时,上方终于传来一道声音。
不怒自威,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
“去办吧。”
短短三字,如蒙大赦。
判官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行礼的动作干脆利落,低声应了声,便捧着冥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连殿门闭合时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
炎冥仍沉陷在思绪之中,指尖不紧不慢,一下下叩击着椅侧冰凉的寒玉。
云周心中那根刺,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为了寻他,自己折了半数修为,人间鬼蜮一时失去掌控,乱象丛生。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横亘在云周心头,成了那人跨不过去的心结。
此次他不顾自身安危,独自涉险,怕也是被这个心结所扰。
既如此……
他必须尽快重掌三界幽冥,将所有动荡尽数压下。
念头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炎冥眸色微敛,眼底那点柔软的沉思瞬间敛去,不留半分痕迹。
他刻意冷下脸,没有抬头。
——生气。
遇事不商量,独自去冒险,这个毛病,不能惯。
心念刚落,身侧已拂来一道轻浅气息。
谢云周径直走近,毫无顾忌地落坐他怀中。
炎冥眉头微蹙,正要抬手把人推开——
触感不对。
手下那层薄薄的衣料,几乎不存在。
他倏然抬眸。
只见谢云周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红纱长袍,艳色衬得他肌肤愈发动人,似玉似雪。
往日里清逸如谪仙的眉眼,被这一抹艳红一染,竟褪去了几分疏离,添了种惑人至极的韵味。
炎冥原本欲推的手,瞬间收紧。
眸光沉沉地盯着怀里的人,深不见底。
“帝君,别生气啦~”
谢云周挑眉凑近,温热气息拂过他耳畔,语调软而勾人。
“看在我这么认真哄人的份上。”
“哦?怎么哄?”炎冥语气平淡,可眼底早已翻涌暗潮。
谢云周睨他一眼,低笑出声,眸底掠过一丝狡黠。
他微微抬身,轻吻过他凸起的喉结。
炎冥身躯骤然紧绷,却仍强撑着不动,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谢云周眼底挑衅一闪而过,不言不语,只伸手轻轻拉开他的衣襟,吻缓缓落下。
直到他俯身——
炎冥身躯骤然绷紧,喉间泄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喘。
那只一直强撑冷静的手,终于克制不住,覆上了谢云周的发顶。
谢云周抬眼,挑眉望过去。
炎冥垂眸看他。
眼底早已是翻涌的暗潮,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静自持。
“继续。”
两个字,哑得不成调。
谢云周心底暗忖,他可是认认真真学过的,一定让这个老古董开开眼界。
他们二人自上古便在,于情事上向来保守克制。
若不是看了谢澜烧来的那些东西,他竟不知现代有这般多新鲜放肆的法子。
望着此刻被他撩得失尽分寸的人——昔日高高在上、冷硬自持的模样尽数崩塌,眼底只剩翻涌的欲望与濒临失控的疯狂。
谢云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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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界。
这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临街的店铺里。
谢澜懒洋洋地靠在落地窗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发呆,晒太阳。
一旁的涂山糯戴着耳机,指尖点点划划,不知道在刷些什么。
忽然,颈间的玉佩轻轻一震。
一道声音从中传出——不似往日那般清冷,反倒裹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低沉磁性。
“谢小澜,过来。”
谢澜一怔,立刻坐直:“师丈好。我师父呢?”
提到谢云周,玉佩那头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下来,低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还睡着。”
谢澜“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炎冥淡淡吩咐。
“你之后,每天给我烧一本那天你给你师父的那种小说。”
谢澜:“?”
人直接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师丈,这玉佩……怕是今天信号不太好,我没听清楚,您稍等我换个地方。”
他只当自己是幻听,张口就胡言乱语起来。
听着他这慌乱又心虚的搪塞,玉佩里立刻漾开一道低沉戏谑的笑。
“你没听错。”
炎冥的声音压得更轻,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又添了点隐秘的强势:“按时烧,别让你师父知道。”
话音一落,通道直接被掐断。
只留谢澜一个人在阳光下,满脸凌乱。
良久。
他默默掏出手机。
【谢澜:兄弟,你那天给我的文,在哪儿找的?】
【张枫:咋了?没哄好?】
【张枫:还是——玩上瘾了?坏笑.jpg】
张枫像是正在手机旁,回得飞快。
谢澜没搭理他的调侃。
【谢澜:别废话,去问问。】
片刻后。
【张枫:帮你问了,花市APP。】
【张枫:兄弟,悠着点,注意身体。】
谢澜低声骂了这损友一句,一抬头,正对上涂山糯好奇望过来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忽然笑了。
“涂山,交给你个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