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女人的声音骤然响起。
鼻音里还带着未干的哭腔,微微发颤,却字字斩钉截铁。
她抬起头,直直望向谢澜。
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目光却一点一点沉定下来。
“大师,我选第一种。”
她顿了顿。
“另外,我还想求您一件事。”
她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的妇人,眼底翻涌出从未有过的恨意。
“帮我找出害死贝贝的人。”
“我要凶手亲自忏悔。送它解脱,助它往生。”
“什么?!你疯了!”
妇人瞬间跳脚,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穿耳膜。
“为了那么个畜生,你竟然不顾一家人的安危?!”
她一把扯过身边的男人,指甲几乎掐进他袖子里:“儿子!好好管管你老婆!像什么样子!”
旁边,那个六十上下的男人也沉着脸开了口。
语气里带着长辈惯有的威压,不急不缓,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了条狗,闹成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女人身上:“成何体统。”
女人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转向自己的丈夫,轻声问:“老公,你的意思呢?”
她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与不悦。
只是一瞬。
可这一次,她看清了。
下一秒,那点异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温柔宠溺的神情。
“老婆,你这几天精神太差了。”他伸出手,想揽住她的肩,“别再为这些事伤神,先去休息好不好?这些事交给我处理。”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可那字字句句,却全是敷衍。
女人看着他。
没有动。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就清醒了。
这一家人的表现,掐灭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她敬若上宾的公婆——虐杀了她的贝贝。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看着他和他家人的脸,一张一张,在她面前自如地切换。
像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她想,她是真的瞎。
怎么就没发现呢。
谢澜冷眼旁观着他们这一出伦理剧,始终没有开口,静静的等候一个最终答案。
眸中的寒意,在女子开口后,悄然淡去了几分。
陆言似乎有事在忙,一直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不知在与谁联络。
至于涂山糯——他早已看呆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戏码,可比电视剧里演的还要戳心、还要现实。
“大师,贝贝是我的狗。”女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这套房子,也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
她看向谢澜,语气平静却坚定:“请按我的意思处理。只要能让贝贝解脱,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沙发上的女孩瞬间炸了,冲上来尖声叫嚷:
“什么叫你的个人财产?嫁进我们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房子当然是我哥的!”
“啪——”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那张脸上。
小姑子愣住了。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她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一向对她低声下气、满心满眼只有她哥的女人,居然敢动手。
“以前你对我态度不好,看在你哥的份上,我忍了。”
女人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
“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你们迟早能发现我的好。”
她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不甘。
也是压抑太久的、快要溢出来的疯狂。
“可现在——”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轻得像一片叶子,从高处坠落。
“贝贝死了。”
她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那几个人。
“被你们害死了。”
一字一句,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现在!”
“你们这些人,全部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看到自家女儿被那个一向温顺的媳妇扇了一巴掌,而这个儿媳还想赶她们走。
妇人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去就要撕扯。
“哎呦——我的腰!”
刚靠近几步,她忽然身子一歪,捂着腰哎哎叫起来。
“妈!”男人赶紧上前搀扶,转头看向妻子,眉头紧皱,“琳琳,这是我妈,怎么能这么说话?赶紧给妈道歉!”
“我的腰……好疼啊……”妇人倚在儿子身上,一声接一声地哀嚎。
“是不是那只死狗在作祟?”女孩看向谢澜,语气里带着颐指气使的嚣张,“那个算命的,你赶紧给它收了!”
谢澜挑眉,冷笑一声:“犬灵护主,何错之有?”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开始四处张望,声音带着颤抖的希冀:
“贝贝……你在这里吗?”
“你在哪儿……”
“出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她转着头,四处寻找那个再也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女孩被她这副模样刺得心烦,又或许是被谢澜那声冷笑激怒,她忽然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开了口。
“你的贝贝早就死了。”
她一字一句,像是在享受什么:“剥皮,抽筋,做成了狗肉。”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得意。
“对了,那锅狗肉,你也吃了呢。”
“那天你还说味道不错,记得吗?”
“小彤!”男人厉声开口。
女人愣住了。
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
“啊——!!!”
她猛地蹲下身,死死捂住耳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她崩溃的刹那,整间屋子的气温骤降,寒意刺骨,那一家人瞬间脸色发白。
谢澜眉头一皱,指尖微动,似是甩出一道无形绳索,瞬间缚住了什么。
“噤声!”
谢澜低喝一声,目光沉沉锁住女人。
“稳住心神!”
“你越崩溃,它护主心切,怨气便越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一旦沾了人命,它便永堕因果,再无超度之机!”
女人死死咬着唇,拼命压制着情绪。
身子仍忍不住地颤抖,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可旁边那几人听了谢澜的话,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老太太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机会,阴恻恻地开了口:“张琳琳,你不是把这条狗看得比什么都重吗?”
她拖长了调子,像在施舍什么恩惠。
“跟我儿子离婚,净身出户——”
“我就向你这条狗忏悔,送它往生。”
“你看——怎么样?”
女人没想到这个妇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抬头望向自己的爱人。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匆匆挪开了视线。
“老婆,你听话。”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们请大师收了这只怨灵,好好过日子,好吗?”
谢澜却被这出剧搞的有些烦了,没有耐心再看下去。
他幽幽开口:“想必几位是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人。
“被虐杀的犬灵,向造下因果之人报复,只要不伤及人命,天道都不会拦。”
“霉运缠身,诸事不顺;邪病缠身,医药无效。这都是会发生的。”
他甚至还抬头,冲着那个一直挑衅他的女孩笑了一下:“或许,会追随你们一辈子。”
女孩的脸色瞬间白了。
谢澜收回视线,最终看向那个男人。
“现在,犬灵为护旧主,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你净身出户,换你们和它因果两清。”
他顿了顿。
“你自己决定吧。”
“老婆,你真的要为了一只狗,跟我离婚吗?我们以前那么好……”
男人早已没了刚才的冷漠强硬,他慌忙看向女人,眼底写满恳求与不舍,只盼她能心软,替他圆回这场局面。
可女人只是低着头,默默落泪。
是她被情爱蒙蔽双眼,引狼入室,亲手将贝贝推入死地。
可直到最后,拼尽一切、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的,只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