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女人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声音中带着哽咽。
“我们分开吧,刘冰。”
她望着眼前这个失声落泪的男人,即便早已看清他的愚孝与伪装,心口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如此想着,许是伤心过度,女人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抬手按住额头,身子轻轻一晃,便要栽倒在地。
“老婆,你怎么了?”男人立刻上前扶住她,语气急切,“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今天没吃药?”
他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神情满是焦急与关切:“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望着眼前依旧体贴的他,女人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涂山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感慨。
这男人虽然愚孝,对妻子倒是真心不错,也算得上个……过得去的人。
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令人唏嘘。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转头看向谢澜,却见那人依旧冷着一张脸,淡漠得像块冰,半点情绪都没有。
涂山糯偷偷撇了撇嘴,在心里小声嘀咕:澜哥也太冷了点吧……
再一抬眼望向陆言,却见他目光沉凝,若有所思地紧锁着刘冰离去的背影,神色格外凝重。
?
小兔子眨了眨眼,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莫名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
这时,涂山眼中的好男人拿了药回来,正要伺候自家老婆吃药,药片刚递出去——
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对上陆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眉头瞬间拧紧。
又是这两口子。
一个比一个爱管闲事。
他想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这点力气,根本不是陆言的对手。
“这位女士。”
陆言没有理会男人的挣扎,只是看着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女人,语气平静,但说出去的话却令人震惊。
“我是市刑警队的。刚才观察你精神状态不太对,咨询了相关医生,怀疑你可能是被人使用了某种药剂。”
他顿了顿。
“需要报警检查吗?”
话音落下,谢澜和涂山糯同时扭头看向陆言。
下一秒,又齐齐皱眉望向那个男人。
两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诧异。
他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转折,却又无一例外,笃定地信着陆言的判断。
而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可他那微微发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打死他也想不到,市局刑警队长会陪着风水先生,一起上门看风水。
“我请大师来,是看风水的。”他强压着惧意,声音绷得发紧,“不是让你们来搅得我家鸡犬不宁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直指门口:“现在,请你们离开。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陆言没有作声,视线依旧平静地落在女人身上。
从一开始,他便觉这家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人人戴着伪善面具,一言一行都透着刻意与违和,而女人的精神状态,更是反常。
多年从警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看似和睦的家庭底下,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才趁乱间隙,他已悄悄咨询了江屿川。
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还亮着。
【江屿川:不排除药物影响,建议仔细核查。】
但这终究只是他的猜测。
他把是否报警的选择权,交到了女人手里。
谢澜与涂山糯也一同看了过去。
谢澜的眼里,是仁至义尽后的事不关己。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随她。
涂山糯却一脸紧绷,急得不行,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只差把“快醒醒啊”四个大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老婆,你我夫妻多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难道你真要听信这几个陌生人的挑拨?”男人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委屈与恳切。
“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爱你?”
女人垂眸不语。
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老夫妇也死死盯着她,目光焦灼。
方才还喧闹不休的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小糯,看到了吗?”
谢澜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他没有看向众人,只对着身边的涂山糯淡淡开口,开始现场教学。
“这就叫PUA,也叫情绪操控。”
“通过贬低与否定,让人不断自我怀疑,渐渐丢掉自我,最后再也离不开他。”
涂山糯若有所思。
他下意识回想——从前那个人,是否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还有,真正好的感情,是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一味委曲求全。别用自我感动去绑架感情,真心爱你的人,从不会让你这样为难自己。”
话音刚落,身旁忽然传来陆言低低的笑声。
那声轻笑,瞬间将谢澜的思绪扯回那晚的荒唐,素来冷漠的脸颊,竟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他板着脸,又巴巴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那个人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不知往哪儿瞟了一下。
“那你还是要把握住。别因为自己的懦弱,浪费彼此时间。”
话音刚落,一只带着薄茧的温热大手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
谢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彻底爆红。
涂山糯正看得好奇——
他家澜哥说着说着,怎么脸还红了?
他刚要开口问——
“你们几个够了!”
旁观了半天的女生终于忍无可忍,脸色发绿,怒吼出声:“想秀恩爱回家秀去!别在别人家碍眼!”
“还有件事。”
谢澜眼皮都没抬,只垂眸伸手,一把扣住了陆言那双撩的他心猿意马的手指。
亲昵的捏了捏,便攥在手里不许他在动。
“恋爱脑的下场,从来都好不了。”谢澜恢复淡定后再次开口。
“有人肯替她兜底,那兜底的人,注定要被拖进泥沼,生生扒掉一层皮;没人兜底,她就永远困在自欺欺人的梦里,一边像祥林嫂般逢人便哭诉,一边又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他这么对我,全都是因为爱。”
他语气微冷,顿了顿,继续字字清晰地落下:“就像现在。犬灵一厢情愿,甘愿以命相搏,换主人一个清醒的机会,甚至忍辱向仇人妥协,只求她能彻底逃离那渣男一家。”
“可她那位主人,说不定反倒在心底怨怼——”
“要不是这只狗多事,她根本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知道我为什么,最不愿沾染恋爱脑的因果吗?”谢澜像是BB上了瘾,又抛出一个问题。
侧头望去时,果然撞进自家兔子那双湿漉漉、满是好奇与求知的大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