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陆言直接拐向了与市局相反的方向。
“言哥,我们……”
谢澜刚想问要去哪儿,他下午不上班了吗?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淡淡的一句打断。
“回家。”
陆言侧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声音压得低哑。
“算账。”
谢澜瞬间想起办公室里那番不管不顾的撩拨,被陆言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心头发烫,坐立难安。
他慌忙避开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进来,暖得人脸颊发烫。
现在还是白天……他们从来没有过在白天……
羞意一点点爬上耳根,可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一丝期待。
可惜,事与愿违。
谢澜红着脸、小媳妇似的被陆言牵到家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门口蹲着一个人。
自己的好兄弟张枫。
谢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你来干嘛?”
“兄弟,可算等到你们了!”
张枫顾不上他的态度,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仓皇开口。
他本是出挑的偶像形象,眉眼锋利,轮廓干净,向来是走到哪儿都惹眼的模样。
可此刻,却狼狈得不像话。
那张平日里帅气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眼底是两团浓得吓人的乌青,下巴上还冒出了淡淡的青茬。
谢澜和陆言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出什么事了?”谢澜皱眉追问。
张枫刚要开口——
“先进屋说吧。”陆言拍了拍谢澜,示意两人进门再谈。
门打开,张枫抬脚正要往里走。
“等下!”
谢澜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带了什么回来?”
张枫浑身一僵,被这话惊得魂都飞了,猛地跳起来就往谢澜身上扑——
“卧槽!兄弟你看到了?!救命!!”
可惜,在陆言面前扑谢澜,怎么可能?
陆言抬手一拦。
张枫求生欲拉满,反应快得惊人,当即调转方向,一把死死抱住陆言。
“陆哥!救命!!”
谢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阴恻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
“张枫,我给你一秒钟——放开。”
张枫死死抱着陆言不撒手,声音都在抖:“兄弟,我是真怕!你把那东西弄走,我就下来!”
苟命要紧。
他才不管谢小澜吃不吃醋。
谢澜忍无可忍,伸手狠狠拧了他胳膊一把。
“它早走了!放开!”
“疼疼疼!!”
张枫这才松手,嗖的一下钻进屋里。
“说吧,这两天你到底干了什么。”
谢澜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半点不客气。
张枫偷偷瞄了他一眼。
今天这张冰块脸,怎么格外冷?
不知道谁惹他了。
可此刻他顾不上这些——死道友不死贫道。
谢小澜只是心情不好,他张枫可是连命都快没了!
今天,他赖定谢小澜了!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那天拍完剧,我们几个人无聊聚会,然后大家闲聊——”
“说重点。”谢澜冷冷打断。
张枫被噎了一下,乖乖缩了缩脖子:“就……他们说网上有个看事的看得特别准,一时兴起,每个人都算了一卦。”
“我这不怕不合群嘛,就跟着也算了算。”
他边说边偷偷瞄谢澜的脸色,果然,这话一出,谢澜的脸更黑了。
“张疯子,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谢澜的底线被彻底戳破,他当场炸了。
“是是是,我有病,我真有病。”张枫连忙低头认错。
谢澜还想再骂,陆言递过来一杯果汁,声音温温的:“润润喉,慢慢说。”
谢澜瞪了张枫一眼,没再继续发火,就着陆言的手,乖乖低头喝了起来。
张枫趁机连忙往下说。
“然后那个大师说我身上缠了冤亲债主——不赶紧化解,就会被噩梦日夜缠上。再往后会演变成精神恍惚、阳气受损,早晚要出事。”
他话音一顿,神色古怪:“一场法事,两千九百九十九。”
“我一听就知道不靠谱。”他连忙举手保证,“有你在,我怎么可能找别人瞎弄?当场就拒了!”
谢澜只冷冷瞥他一眼,懒得搭腔。
陆言轻轻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
这时,张枫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声音止不住发颤,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可自从拒绝之后……我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一闭眼,就是各种阴森恐怖的画面。全是死人,冷得刺骨。吓得我连闭眼都怕。”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
“到后来,直接开始梦魇。”
“鬼压床。”
“不管白天黑夜,只要一睡,就浑身动弹不得。意识清醒得很,却像被死死按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触碰的东西。
“我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东西贴着我,在耳边喘气。阴冷阴冷的。”
“可我喊不出,动不了,连睁开眼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熬到它离开。”
他抬起头,眼底的乌青在灯光下愈发刺目。
“我现在不敢睡,不敢闭眼。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拍戏记不住词,走路走神。对着镜子,都能看到自己脸色发青、两眼发黑——跟撞了邪没两样。”
他死死盯着谢澜,声音里带着压抑太久的恐惧:“我是真的怕了。”
“兄弟,我咋办啊?”
谢澜此刻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脸上的紧张早已褪去。
他看着对面那张惶恐的脸,只觉得脸上自动浮现出两个字:SB。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句话,放在张枫身上再合适不过。
在张枫絮絮叨叨的讲述里,夕阳的散光悄然而至。
谢澜心里憋着一股不甘——太阳都快落山了!
就因为这点破事,耽误了他这么久!
如此想着,他板着脸,起身回了趟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符纸。
“拿着这个。”他扔给张枫,“那东西就不敢来了。今晚睡个好觉。你先回去。明天去店里找我。”
张枫捏着符纸,还是心慌,刚想开口说要留下来蹭一晚,谢澜冷淡的声音先一步落下。
“不敢回家就去我店里打地铺。我店里有人守着,只要他在,缠你的东西进不去。”
“我跟他说一声,你打车过去。记得顺路带杯 XX家的果蔬汁,他爱喝。”
谢澜就这么定定看着他,明摆着是催他赶紧走。
张枫也看出来兄弟这是铁了心要赶人,可瞧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惶恐倒先散了大半。
想来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
他攥着符纸,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目送损友离开,谢澜正想着怎么开口——
身后忽然环上一双手。
温热的气息贴近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今天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