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村口刚停稳,一个早就候在那儿的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男人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身板却挺得笔直,眉眼间透着一股干练劲儿,一看就是村里说得上话的人。
“李队,您来了。”他先冲李队热络地招呼了一声。
随即,目光落在陆言和谢澜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这几位是……?”
李队主动接过话头:“老杜,这位是C市市局来的陆言陆队长,刑侦经验很丰富,这次和我们一起负责这个案子。旁边那位是他的同事,谢澜。剩下两位是我们物证科的同事。”
他转向陆言,介绍道:“陆队,谢顾问,这位是望西村村长,杜成。”
“哎呦——原来是C市来的领导!”杜成脸上瞬间堆起笑,连忙伸出手,“幸会幸会!”
“杜村长,幸会。案子还有些细节需要核实,麻烦你带我们在村里熟悉一下情况。”陆言礼貌地回握。
“应该的,应该的。”杜成点点头,侧身指了指身旁那个长相敦厚的年轻人,“这是我儿子,杜威。他是土生土长的望西村人,对村里的角角落落都熟,让他跟着,走访起来更方便。”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和陆言一起过来的男孩身上。
“小南,”他主动招呼道,语气里透着几分长辈的关切,“这只狗从哪儿弄来的?看着真不错。”
顿了顿,他又关心的补了一句。
“你以后就要和你大伯一起生活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来家里找我。”
“谢谢村长~”
男孩小声应着,低头摸了摸谢小安的脑袋。
他心里清楚,自己以后只能和大伯一起生活,也意味着要和这只可爱的大狗分别。
一时间,心里竟有些舍不得。
“村长,对于受害者张丽芬的来历,您知道吗?”
走访路上,陆言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杜村长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脸色瞬间僵住。
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挤出笑容:“是老韩家自己领回来的,说是在外头认识的媳妇。那女人没什么亲人,就跟着他回来了。”
“可我怎么听说——”
陆言语气淡淡,目光落在村长脸上。
“她是被拐卖过来的?”
村长脸色骤变。
“陆队,这话可不能乱说!纯属谣言!”
“我们望西村民风淳朴,怎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不知是哪个嚼舌根的人乱讲,我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男孩。
男孩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谢小安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让男孩慌乱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是吗?”
谢澜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响起。
“既然是老韩家从外边带回来的,你又为何如此笃定——不是拐卖?”
他的手轻轻落在男孩肩头。
只这一下。
男孩悬着的心,便彻底落了地。
听到谢澜的话,村长眉头一竖。
那点初见时的热络,彻底从脸上褪去。
语气里,反倒添了几分阴恻。
“我信得过我们望西村的村民!张丽芬嫁过来这些年,还给老韩家生了儿子,若真是被拐卖的,她怎么不报警,怎么不趁机逃跑?”
他看向陆言,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陆队长,就算您是市局领导,无凭无据,也不能这样污蔑我们村的人。”
“是吗?”陆言语气淡淡,不置可否。
“老杜!”
李队适时出声,打断了愈发紧绷的气氛。
“怎么跟陆队说话呢!”
老杜村长的儿子杜威赶紧上前,陪着笑打圆场:“抱歉抱歉。我爹这人,老古板,耿直,最受不了别人说我们村民。陆队,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言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二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众人一路沉默,往案发现场走去。
“陆队,这里就是受害者被发现的死亡现场。”
李队指着旁边矮坡的入口,语气凝重。
陆言缓步上前,目光细致地扫过四周。
这是一处田埂旁的矮坡,坡底是松软的稻田泥土,坡面也没有任何挣扎或搏斗的痕迹。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之前在现场勘查照片中形成的判断。
他没吭声,只是转身,目光顺着村落边缘的树林望去。
那片林子林木茂密,枝叶交错,平日里少有人踏足,却透着一股隐蔽却又藏着痕迹的气息。
多年的刑侦直觉告诉他,那里不太对劲。
“我去那边看看。”陆言说完便径直走向树林。
李队和几个当地警员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踏入树林的瞬间,空气骤然阴凉下来。
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言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一片沾着淡色泥土的落叶。
叶面上的压痕和摩擦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太过刻意了。
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目光落在一处被踩踏过的泥土上。
模糊的鞋印。
还有挣扎过的痕迹。
他刚要俯身细看——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谢小安忽然动了。
作为犬灵,它对气味本就敏感,昨晚又一直陪在男孩身边,对那孩子身上的气息格外熟悉。
此刻,它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径直走向一处地段,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用爪子轻轻刨开泥土。
很快,一根断裂的发绳从表层泥土下露了出来。
发绳上缠绕着几缕深色毛发,周围还散落着几缕短发,像是在撕扯中被人硬生生拽下的。
“这是我妈妈的!”男孩惊呼出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声音里压抑不住颤抖,“她离开家那天,戴的就是这一根!”
陆言闻言轻轻直起身,没有再往前迈步。
他回头冲身后的物证科同事比了个手势,语气沉稳:“封锁现场。提取鞋印、纤维、毛发,还有这根发绳——全部带回实验室检验。”
他扫了一眼四周,语气笃定。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
“受害者,绝非意外死亡。”
林间一片寂静。
只有男孩偶尔压抑不住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谢澜站在一旁,神情平静得理所当然——在他看来,只要有陆言在,就没有找不出的真相。
李队的脸上则是写满了复杂。
他没想到,陆言这么快就能锁定案发现场,还找到了关键证物。
而随行的杜村长,脸色已经彻底垮了下来。
打脸来得太快。
毕竟,他刚才还拍着胸脯说,自己村子民风淳朴。
转眼就被外市来的陆言戳破了命案真相,此时脸上的尴尬与难堪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