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静静地看着眼前眉目带笑的人。
黑色休闲服穿得随性,却依旧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衬得他眉眼清俊深邃,连落在他身上的日光,都仿佛多了几分温柔。
跨越生死的承诺,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谢澜知道,这人从不说空话。
他说会永远陪着,就一定会。
他一直知道自己拧巴、执拗,对陆言的占有欲更是强到不讲道理。
有时候他自己都怕——怕这份扭曲的渴望,有一天会把对方推远。
可陆言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来了,还稳稳接住了他那颗悬着的心。
然后用最平常的语气,给了他一生的答案。
谢澜的心口骤然胀得发满,酸涩与暖意一同翻涌。
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可这份浓烈到发烫的心意,沉甸甸压在喉间,竟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原来当爱意重到足以跨越生死时,“我爱你”这三个字,反倒成了最轻、最浅的一句。
陆言难得说一回情话。
可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自家小朋友怔怔地望着自己。
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得他措手不及。
他愣了一瞬,既心疼又好笑。
谢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猛地凑过去抱住他,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
陆言感觉到脖颈间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正要开口逗他两句——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硬生生打破这片难得的温存。
陆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铮。
“喂,陈局。”
“上边的调令下来了。明天就启程回来吧。”
“好,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我之前提的那个针对全国被拐妇女儿童的普查方案……”
“方案很好,上边在考虑。但普查需要采集血液样本,这笔支出不小,财政还在研究。”
陆言几乎没半点犹豫,当场就把自家大哥卖了。
“白氏可以成立专项基金进行捐助。这件事属于公益,应该没问题。”
电话那头,陈铮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白氏集团有这个想法?很好,我立刻向上反馈。这要是成了,那可是给多少家庭送去希望啊!”
正事谈完,陈铮语气松了下来,带了几分打趣:“你小子可以啊。听说这次的调令,是萧家亲自出面敲定的。早知道你有这层关系,我之前白替你担心了。”
陆言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挂断电话,陆言心里已然有了底。
萧家突然介入调令,多半是何氏那位在背后推动。
那人定是有事要找谢澜,才特意把自己调了回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眼底满是温柔——
那是他的小福星。
自从两人重逢,他无论事业还是生活,都愈发顺遂,仿佛所有的坎坷与沉重都被一一化解。
可此刻,在外人眼中清冷孤傲、不可近前的谢大师,却红着眼眶,安安静静地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陆言瞧着,只觉得他可爱得紧。
他悄悄凑过去,借着周遭的遮挡,飞快地在他唇角偷了一个轻吻。
随后他直起身,朝谢澜伸出手,眉眼含着浅淡的笑意:“起来了,小谢顾问,我们该回家了。”
“哦。”
谢小澜自觉丢了脸面,垂着眼,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绷着脸,高冷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番车马劳顿。
一行人踏着夕阳的余晖,终于回到了C市。
陆川安排的司机早已在机场等候,接到人后便径直往别墅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
一路奔波,大家都有些疲惫,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唯独小南坐立难安。
他坐在后排,小手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惶恐。
他有些害怕。
怕即将见面的两个爸爸,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怕自己格格不入,融不进那个家。
这几天朝夕相处,他早已打心底里喜欢上了两个哥……不,两个叔叔。
这份难得的温暖,让他生出了贪恋。
他害怕稍有不慎,就会和他们分开。
再回到从前孤孤单单的日子。
陆言将他的局促与不安尽收眼底。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南的头顶。
语气温和又笃定:“别怕。”
只这一句,小南那颗悬着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几分。
他悄悄转过头,开始认真打量窗外这座他即将定居的陌生城市。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大门。
院内,陆川已经等在台阶下。
他收到陆言的微信后就出来了,此刻身姿挺拔地立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目光随着那辆熟悉的车一点点移动。
车停稳。
车门打开,陆言第一个下来,冲他随口打了个招呼。
接着是谢澜,身后跟着谢小安。金毛已经跟陆川混熟了,下车后径直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腿,便撒欢跑进院子里。
最后——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车门边。
小南攥着衣角,站在那里没敢动。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周身透着从容不迫的气场。
眉眼间与陆言叔叔有几分相似——可那份相似里,又藏着截然不同的锋芒。
陆言叔叔是警察,身上是淬炼过的硬朗与果决,锐利却不疏离。
而眼前这人,气场更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都是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矜贵。
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分量。
小南心里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陆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看着虽瘦弱,眉眼却清明干净,没有半分怯懦的浑浊,连骨相都生得周正好看,透着一股韧劲。
片刻后,他缓缓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小南?”他开口,声音沉润,出乎意料的温和,没有半分距离感。
小南猛地抬起头,听到他的呼唤后,眼睛瞬间亮了。
“欢迎回家。”陆川笑了笑,眉眼舒展开,将手里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那是个精致的小匣子,上面系着浅蓝丝带。
小南愣了愣,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那个系着浅蓝丝带的小盒子,第一次收到礼物,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给你的见面礼。”陆川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自然又亲昵,力道轻柔,与陆言平日里安抚他的模样如出一辙,没有半分久居上位的疏离。
“走,进屋。”
他顺势牵住了小南微凉的小手。
那只瘦小的手被宽大的掌心轻轻裹住,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小南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陆川的手掌很大,指腹带着薄茧,把他冰凉的小手整个包在里面。
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男孩攥了一路的指尖,终于松开了。
他轻轻蹭了蹭那只宽厚的掌心,心里又酸又软。
原来,真的有人会这样温柔地对他。
会主动牵他的手,会给他人间的暖意。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一个人了。
可现在——
掌心的温度,头顶的触感,手里的礼物。
都在告诉他:他好像,真的有一个家了。
有愿意疼他、护他的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忍着,不敢让它们掉下来。
生怕这份温暖,会因为他的失态而溜走。
陆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松动。
指尖轻轻收拢了一下,语气温和地对着众人补了一句:“沈逸今天剧组有急事耽搁了,这会儿已经在往回赶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