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奔波了一天的众人,此刻也都有些疲惫,各自散去。
谢澜与陆言回到住处,抬手将颈间的幽冥石取下,细心系在陆言脖颈上,护他免受阴气侵扰。
随后,他取出师丈给的幽冥信物,闭目低念。
咒文在静谧中轻轻回荡。
念罢,他缓缓睁开眼。
掌中信物骤然爆发一束幽冷的青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又在下一秒敛去——化作无数细碎的青黑色光点,在黑暗中盘旋、凝聚。
空荡之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浓稠的黑暗中缓缓显现。
他像是黑暗本身凝成的形,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翳,连烛火的光芒都无法靠近,只能在他身前一寸之外,勉强维持着微弱的光亮。
来人正是判官——陆之道。
他身着玄色官袍,袍身织着暗金色判官纹样,繁复威严,领口与袖口皆缀着细碎墨玉扣,微动间便发出低沉清响,不显杂乱,反倒更添几分肃穆。
身形挺拔如松,肩背挺直,自带一股凛然气度。
周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那是执掌幽冥、裁断生死、阅尽轮回万代才有的沉肃威严。
面容大半隐在阴翳之中,只隐约可见线条冷硬的下颌、挺直的鼻梁,以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眸子毫无温度,宛若冰封寒渊,盛满了万古沧桑与审判般的淡漠。
目光静静落在谢澜身上,似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手中握着一支玄铁判官笔,笔杆上刻着“生死”二字,笔尖泛着森然寒光。
笔尾悬着一枚小巧玉坠,纹路与谢澜手中的幽冥信物同源,轻轻一晃,便有细碎阴冷的幽冥之气缓缓溢出。
陆之道对着谢澜微微颔首,拱手见礼:“不知谢天师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谢澜颔首回礼,将萧辰逸的八字与魂魄异常之事,简略向他说明。
陆之道听罢,眉头微蹙。他抬手翻开怀中的生死簿,凝神查阅片刻,低声道:
“此人阳寿未尽,魂魄并未入幽冥。”
谢澜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奇怪。他生机未断,肉身犹存,可我却无论如何也召不回他的魂魄。”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
“陆判,若此人的魂魄被拘,您这边能查出来吗?”
“可以。”陆之道沉吟片刻,“但不排除有道行高深之人设下隐蔽,避开幽冥探查。”
谢澜抬眼:“那如果师丈出马——能冲破这种隐蔽吗?”
陆之道已知他口中所指的师丈是谁,神色微敛,语气恭敬:“帝君出马,只要魂魄还在幽冥管辖地界,必无所遁形。”
谢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取出一叠黄纸,点燃焚化。
纸灰化作幽光,瞬间凝成幽冥币,落入判官手中。
“辛苦了,区区心意,请笑纳。”
陆之道眼底掠过一丝愉悦,语气却依旧沉稳:“天师客气。”
话音落,他的身形渐渐隐入黑暗,消散无踪。
谢澜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萧辰逸魂魄失踪的各种可能性。
可无论怎么想,都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始终毫无头绪,眉宇间的烦躁又重了几分。
陆言在一旁静静旁观了全程,将他眼底的焦灼与烦躁尽收眼底。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谢澜的发顶。
“萧辰逸是在跨国任务结束后出的事。”他声音低沉温和,“有没有可能,问题或许不在国内,而是发生在国外?”
这话如同一道光,瞬间刺破谢澜心头的迷雾。
他猛地抬头。
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光亮。
“对啊!”谢澜略带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怎么偏偏没往这上面想!”
他定了定神,语速飞快:“我先请师丈帮忙查一遍幽冥地界,要是还没消息,那问题十有八九就出在国外。”
说完转头看向陆言,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崇拜:“言哥,你真厉害。”
这边说完,他便急忙摸出玉佩,催动与师傅相连的媒介,轻声唤道:“师傅,您在吗?”
无人回应。
“师傅?”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唤了一声:“师傅,您睡了吗?”
事情有些急,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谢澜不死心,对着玉佩碎碎念起来。
“师……”
“闭嘴!”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玉佩里炸出来,带着几分沙哑。
“叫魂呢?”
谢澜和陆言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个时间点,可能不太妙。
但谢澜等不及了。
反正师傅也不会真拿他怎样。既然接通了,干脆厚着脸皮继续:
“师丈在您身边吗?我有事想求师丈帮忙。”
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另一道低沉霸气的男声响起,比往常更沉了几分,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悦:“说。”
谢澜不敢耽搁,飞快将萧辰逸魂魄失踪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我想请师丈帮忙探查一下,此人魂魄是否在幽冥管辖范围内。”
炎冥此刻正抱着自家爱人温存,情到浓时,却被玉佩里一连串的叫唤硬生生打断,周身气压瞬间沉得吓人,恨不得直接掐断这头扰人的小子。
可再怎么烦躁,终究是自家子侄。
炎冥耐着性子,按谢澜报来的八字略一探查,语气不耐地丢下一句:“一魄还在自身,其余不在幽冥,另想办法。”\
话音一落,通讯直接被干脆切断。
谢澜还想追问缘由,以及异国魂魄该如何寻找,神识间的链接却已经彻底断开。
他愣了一瞬,转头看向陆言。
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陆言看着他那副受气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先睡,等明天再问也一样,不差这一晚。”
与谢澜这边的烦躁急迫截然不同,隔壁房间的涂山糯早已陷入甜甜的梦乡。
梦里,今天的一切正温柔回放——
那个好看的男人带着他逛遍漫展,还请人帮他cos了一个他最喜欢的人物。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糖,甜得他嘴角都是翘的。
而此刻,那个被他梦见的男人,正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开,他却无心欣赏。
沉沉地望着窗外某处,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脑海中全是今天那只毛茸茸的大白兔子。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浓烈的兴趣。
屋子的另外一个角落,则是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微醺的沈逸今夜格外主动,他慵懒地倾身,跨坐在陆川腿上,一手轻搭在他肩头,另一指缓缓挑起他的下巴,眼底漾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陆川喉结动了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被撩得心头滚烫,理智却还在勉强撑着。
弟弟们就在旁边,小澜说不定还在招魂办事......
他实在没法在这个时候放开。
他抬手想按住那四处点火的手。
可沈逸偏不让他如愿。
他微微倾身,唇轻轻擦过陆川的喉结,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陆川整个人绷紧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手已经不听话地探进了他的衣摆。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顺着腰线一点一点往下滑。
到最后,沈逸索性蹲下身,凑到他身前,仰头看他。
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陆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