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行动的手续向来繁琐至极。
即便有萧家从中全力周旋、层层推送,整套流程全部走完,也足足耗费了三天时间。
而比流程更快浮出水面的,是内鬼的身份。
事关亲生儿子的性命安危,萧将军亲自出手督办此事。
凭借着多年积累的人脉与雷霆手段,他没用多久,便精准定位到了那名泄露消息、暗中配合东瀛术法之人的身份。
令人意外的是,此人并非什么外人。
正是那日在萧家客厅里,他们见过的那个年轻男子。
萧辰逸的表弟,穆森。
消息一出,众人惊讶的同时,再度聚集在了萧家客厅。
只是这一次,到场的只有谢澜、陆言和涂山糯三人。
陆川与沈逸因公务在身,早已匆匆赶回C市忙碌。
穆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迷茫的委屈:“姑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怀疑,是我害了表哥?”
萧霆一言不发,只以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紧紧锁住穆森。他上过战场,浴过血,那份久经生死淬炼的压迫感,绝非寻常人能承受。
穆森扛不住,脸色渐渐发白,慌忙转头看向何叶舟,语气里带上几分气急败坏的指控:
“姓何的,肯定是你在背后污蔑我!你就是嫉妒我和表哥有血亲,一直暗中挑拨,才让表哥渐渐跟我生分!”
“我嫉妒你?”何叶舟嗤笑一声,“你也配?”
何叶舟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冰冷。
“你父母早逝,辰逸念着亲情,怕你无依无靠受人欺负,特意把你接到萧家,待你如同亲弟弟,给你锦衣玉食,护你一世周全。”
“可你呢?偏偏恩将仇报,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萧家的一切,一边勾结外人暗下黑手,恨不得置辰逸于死地!”
“平日里总听人说白眼狼,没想到,竟就在身边。”
“你胡说!”
穆森被怼的语塞,眼眶瞬间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转头对着萧霆苦苦辩解。
“姑父,您别信他的话!说不定是他嫉妒表哥有这么好的父亲和家世,看不得表哥过得好,才害了表哥啊!他……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穆森。”
萧霆淡淡开口,打断了他声嘶力竭的辩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觉得,我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把你叫到这里来吗?”
直到此刻,涂山糯才真切体会到那种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即便萧霆只是个普通人,那股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气场,依旧强大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在这样的压迫下,穆森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穆森,是你向萧辰逸提议,住那家酒店的,对吗?”
陆言今天是以特殊案件调查组负责人的身份参与此案,此刻自然而然接过了问询。
穆森眼神躲闪,低头盯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是……是我提议的。我在网上看到那家酒店,评价很高,风很大,很多人推荐,就跟表哥说,让他去感受一下,没别的意思。”
“是吗?”陆言拿起提前整理好的线索,轻轻放在桌上。
“根据我们调查,萧辰逸此次执行的任务并非机密,原定任务结束当日便归国,是你多次恳求他,让他帮你购买两天后发售的新品相机,他才特意推迟了归国日期,滞留东瀛,对不对?”
听到这话,穆森的身体猛地一僵。
再抬头时,眼眶依旧通红,却没了先前的委屈,只剩满心慌乱。
“我……我确实跟表哥提过想要那款相机,也求过他帮忙代买,可我真的只是想要相机而已!我根本没料到会出事,我没有害表哥,真的没有!”
陆言没有被他的情绪左右,依旧保持冷静,步步紧逼:
“单纯代购?据我们了解,那款相机在国内线下门店也可预约购买,并非只有东瀛才有发售——而你,并未告知萧辰逸国内可预约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你为什么特意让他在东瀛代购?又为什么偏偏在他推迟归国的这段时间,萧辰逸遭到了东瀛厌魅咒的诅咒?”
“我……我我不知道国内可以预约!”穆森的声音越来越慌,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我就是觉得东瀛的版本更全,才让表哥帮忙的,诅咒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言看着他方寸大乱、前后矛盾的模样,眸底掠过一抹冷意,继续追问。
“你推荐的那家酒店,经查实,地处东瀛聚阴藏邪之地,正是阴阳道术法施展的绝佳位置,且酒店后台与东瀛某阴阳师家族往来密切。未免太巧了——你推荐的酒店适合施法,你拖延的时间刚好够术法完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重重劈在穆森身上。
他瞬间瘫软在椅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嘴唇哆嗦不止,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底的慌乱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在诈他。
他们是真的已经查出,萧辰逸是中了厌魅咒!
那个人不是信誓旦旦说,绝不会有人察觉吗?
之前那些道士,不也全都一无所获?
“穆森,我早就看出你内里的卑劣,也劝过辰逸跟你保持距离。”
何叶舟冷不丁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可他总说你是他表弟,缺安全感,觉得他对你多上心一点,你总会变好的。我是真没料到,你能卑鄙到这种地步。”
“你懂什么!”
被自己最讨厌的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再加上萧霆那沉甸甸的威压,穆森终于绷不住了。
积压许久的怨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之前表哥对我很好!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买;我想玩什么,他都陪我!后来他认识了你,就只看得见你,话里话外都是你这个大哥!在你的挑拨下,他跟我也越来越疏远!”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那次我投资的项目出问题,求表哥通过他的关系帮忙,他拒绝了。对他而言,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他却不肯帮我!”
“后来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我找表哥借钱,他再一次拒绝我!”
“那些人说不还钱就剁我的手……”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
“他们说,只要我能让表哥住进那家酒店,在东瀛多呆两天,再弄到一根表哥的头发,就可以平账。”
“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会害了他。”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语气里竟有了几分理直气壮:“要是他当初肯帮我,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我才是亲人,可他们偏偏更看重你!靠着姑父和表哥,你事业顺风顺水,凭什么?他们宁愿帮你这个外人,都不肯拉我一把!”
萧霆万万没想到,他和儿子一时心软,锦衣玉食养在身边的子侄,竟是一头养不熟的豺狼。
竟想要萧辰逸的命。
升米恩,斗米仇,古人的话,从来都不假。
“姑父,看在我过世姑姑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了!”
看着萧庭的眼神,穆森吓得魂不附体。
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甘心地求饶,甚至搬出了已故的姑姑。
“我们家当年,也是帮过您的……”
可萧霆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再看向穆森时,往日那点亲戚间的和善早已荡然无存,目光冷得像在看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
被这眼神一扫,穆森彻底瘫在了沙发上,他心里明白,自己完了。
萧霆不会放过他。
“和你联系的人,是东瀛人吗?”这时,陆言沉声开口。
“不是。”穆森低下头,声音发颤,“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