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是刘伟的情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刘伟选择了分手。自此之后,他的运势就开始出现问题。”
“那女子——”陆言语速缓了缓,“籍贯湖南湘西。”
纵然陆言向来不信那些玄虚之说,但是谢澜的话终究还是在他心里留下波澜。
此刻线索叠合,某些不合常理的念头,竟如藤蔓般悄然攀上心头。
他看着谢澜,仿佛在等待一个解惑。
“是‘蚀运蛊’。”谢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湘西有一种秘传的蛊术,取怨念为引,种在负心人身上。中蛊者不伤皮肉、不病脏腑,唯独气运如沙漏般一点点流逝——生意败落、人缘离散、乃至走路踏空、喝水呛咳,诸事不顺皆由此起。”
“下蛊的女子,怕是将自己的魂魄也押了几分进去。蛊成之时,她自己也再难回头了。”
“你接他的委托,就是为了这件事?”陆言问。
“是。”谢澜迎上陆言的目光,毫无掩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是没想到他老婆跳了出来。”他撇了撇嘴,像是又回想起调解室的那一幕,眼里全是厌烦。
“这破事我也就懒得再管。只能说,万事皆有定数,这是他的命。”
陆言的目光静静落在谢澜身上。
眼前这人眉眼间透出的凉薄,让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总爱跟着他身后、眼神亮晶晶喊他“言哥”的身影。
岁月无声,竟已将往事碾磨得面目全非。
“你……”
他想问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往下说。
“嗯?”谢澜抬眸,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没事。”
谢澜闻言垂下头。
他几乎是故意的——一边扮着乖顺,一边又不合时宜地晾出那身乖张与冷漠,像在等对方看透,然后……转身走开。
这时,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消息,将谢澜从矛盾的心思中抽离。
【小哥哥!你太神了!!护照真的找到了!就在那个金属桌上,被一叠书压住了!我的旅行保住了!谢谢谢谢!(猫猫送花.jpg)】
【回头我一定给你介绍生意!(奋斗.jpg)】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表情包,饶是心头压着一堆烦心事,谢澜还是轻轻牵了下嘴角。
“怎么?”陆言侧目,“有好事?”
“上午算失物的一个女孩子,东西找到了。”谢澜晃了晃手机,“发的表情包还挺有意思。”
听到“女孩”两个字,陆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没再接话。
见陆言不再接话,谢澜只当他对这些旁门左道不以为然,便也识趣的不再多言。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简短的机械提示音。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一个个误会无声横在中间,将他们隔进各自的沉默里——一个不敢过于靠近,一个心事沉沉难言。
车窗外的街景流转变换,光与影交替掠过他们的侧脸。
车在老小区楼下停稳。
谢澜正要道别,却见陆言也推门下了车。
“?”谢澜脚步顿住,眼神里明显晃过一丝疑问。
“上去收拾东西。”陆言语气如常简短,却透出不易察觉的紧绷,“先搬到我那儿。房子可以慢慢找。”
谢澜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陆言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自嘲,“宁愿露宿街头也不愿意去我那儿?”
他看向谢澜,眸色很深:“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谢澜闻声抬眼,恰好捕捉到陆言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那里面有一种近乎挫败的沉黯,像是某种长久坚持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从没见过陆言这样的表情。
也有些不明白陆言话里的意思。
空气忽然凝固下来。
陆言眼底那点微弱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他垂下眼,转身准备拉开车门——
“言哥。”
谢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
“你家……方便养猫吗?”
陆言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可以。”他说。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谢澜快速将猫包放进后座,声音低低的:“我上去收拾东西。”
说完,他便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谢澜觉得自己像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明明发过誓不靠近那片绿洲,不弄脏那片清澈。
可当绿洲真的近在眼前时,干裂的嘴唇和灼烧的喉咙,还是背叛了所有理智。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的出尔反尔,一边却又听见胸腔里,那颗心正撞得又快又重,像要蹦出来。
陆言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一时没有动作。
风穿过老旧的楼隙,吹动他额前的短发,也吹散了他眼中还未彻底凝结的黯色。
一切都很仓促,等谢澜回过神时,已经背着包,站在了陆言家门口。
房子位于黄金地段,是大平层。
视野开阔,装修考究,但整个空间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毫无人气的冷清,像间过于整洁的样品房。
黑与白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无一不折射出主人那种克制而冷硬的风格。
征得陆言同意后,谢澜将谢小七从猫包里放了出来。
谢小七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便不紧不慢地在屋里踱起步子,像个矜持的巡视官。
最后它轻盈一跃,跳上了客厅一角的陈列柜顶,居高临下地“喵”了两声。
谢澜竟从那对金色的猫眼里读出了一丝明显的满意——仿佛在说:这儿,才勉强配得上朕。
“.........”
“晚上想吃什么?”陆言的手机展示出外卖页面。
“都可以,我不挑。”谢澜说。
“今天受伤了,吃点清淡的,改天带你去吃大餐。”陆言说。
等外卖的间隙,陆言让谢澜在沙发休息,自己提着那点行李进了次卧。
“言哥……”谢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有些发紧,“芳姨她……还好吗?”
问完他才后知后觉地心惊——白芳若知道他非但没远离陆言,反而住进了对方家里……
他不在意别人,但是那是白芳,是救他于水火,他亏欠最多的人。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立刻抓起背包逃走。
可陆言看过来的视线,打断了他所有混乱的念头,却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那眼神里带着审度,混着一种沉郁的嘲弄,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辨认的哀伤。
谢澜无措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