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糯满心惴惴,焦灼等候。
良久,谢云周终于再度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缓,带着洞悉天命的漠然与沉静。
“你本体为垂耳兔卯阴木、九尾狐寅阳木双族混血,双木相生成林,兼得癸水柔韵滋养,乃是极为纯粹的阴柔妖命。”
“年柱开灵乙卯:卯兔定本命根基,狐魂暗嵌灵骨,生性多情柔软,心神易碎,前世情债缠身,夙缘纠葛难解。”
“月柱化形丁卯:春木气性温婉,天赋倾城幻术,极易沉溺世间虚妄温情,宿世孽缘深植妖魂本源,一世牵绊难断。”
“日柱妖丹癸卯:癸水润物养木,主敏感细腻,心性缺安、执念深重,婚宫落于绝地,先天情路崎岖,磨难重重。”
“狐木易引凡尘烂缘,兔木主离别煞劫。过往孽缘层层缠绕,耗损妖元,创伤神魂,本应是一生情路坎坷、孤身渡劫的孤妖命格。”
听到这里,涂山糯五指骤然攥紧,指尖泛白。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心头沉沉下坠,寒凉彻骨。
身侧,谢澜却敏感的捕捉到师父话里的“本应”二字,一丝微弱的期盼悄然攀上心头。
他屏息凝神,静静等待,暗暗期许后文尚有转机。
玉佩那头,谢云周却似未曾察觉几人情绪。
清冷悦耳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继续缓缓道来,一字一句,皆为命盘所示天机。
“然而,时柱凝缘辛卯:主月下宿缘牵动,莲星高照,绝境逢生,天命正缘破此死局。”
一语落下,涂山糯猛地抬头,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灼灼希冀,满目光亮。
谢澜与陆言亦齐齐松了口气,悬在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眉宇间的凝重尽数散去。
谢云周语气沉静笃定,缓缓收束全盘断语。
“纵观你一生命格:双木纯阴,水润灵秀;前尘遇人不淑,情路坎坷。今生枯木逢莲,死局逆转,终得永生良缘。”
“师父,您的意思是…… 他与何叶舟之间,尚有转机?”
谢澜轻声道出心中疑惑。
“可二人种族殊途,隔阂天定,这本就是无解的死局。”
玉佩彼端,谢云周浅淡一笑,缓缓起身移步窗前。
晚风拂动衣袂,身姿清绝出尘,他望着沉沉暮色,缓缓开口。
“天道五十,大道四十九。苍穹造化万物,向来会为众生自留一线生机。前路风云变幻,命数从无定局,你们又怎能笃定,眼下的别离,便是此生穷尽的绝路?”
炎冥静静凝望着那道遗世独立的清冷背影,那人风骨绝尘,疏离又孤高。
望着这般清冷出尘的模样,他眸光骤然沉暗,眼底漫开一层晦暗交织的复杂心绪。
他心底执念暗生,偏执地想将这抹月下谪仙拉入红尘,让他只为自己沾染烟火尘色,染上独属于自己的缱绻与温柔。
病房之内,谢澜与涂山糯闻言心头一动,忍不住想要探明破局之法、后续机缘。
一道沉敛威严的嗓音骤然响起,将所有未尽的问句尽数截断。
炎冥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淡漠,自带帝君威压:“世间万事皆有天定,缘起缘灭各循章法。天机玄奥深邃,不可轻言外泄,强行窥探因果宿命,只会徒惹业障缠身。既然命盘已显转机,便只需静心守候。山重水复必有归途,熬过眼下困顿低谷,前路自会柳暗花明。”
此言落下,玉佩另一端瞬间归于寂静。
谢澜几人默然沉思,细细咀嚼话中深意。
片刻过后,炎冥神色稍缓,褪去几分威严,语气平淡吩咐:“夜深霜重,早些安歇吧。”
说罢,不待他们反应,他指尖轻捻法诀,灵光一闪,径直斩断玉佩相连的传音通路。
彻底隔绝了一切问询。
一旁,谢云周看到炎冥利索切断传音,微微一怔,诧异缓缓回过眼眸。
他抬手,微凉指腹轻轻摩挲过谢云周清隽的侧脸,喉结微滚,嗓音低哑缱绻:“云周。”
话音未落,身形微俯,温柔的吻便轻柔覆落。
起初尚且浅尝辄止,温存克制。
可唇瓣相触的一瞬,深埋心底的情愫骤然翻涌决堤。
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眷恋与强势的占有,吻意骤然加深,缠绵又浓烈。
“你!”谢云周话音未落,已被炎冥一把抱起,稳稳放在了方才批阅公文的桌案上。
“炎冥,你发什么疯?!”谢云周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斥。
目光扫过被炎冥不经意扫落在地的公文,纸页散乱,衬得满室的清冷多了几分凌乱。
对面,炎冥低低哑笑出声,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缱绻与占有欲。
身形微倾,未给谢云周再多开口的机会,便再次覆上他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温存。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过谢云周的腰侧,力道克制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与桌案之间,吻意愈发深沉缠绵。
一吻终了,温热的气息在两人唇间交缠不散。
谢云周脸颊泛着一层薄红,抬眼瞪向他时,眼底却凝着细碎水光,睫羽不住轻颤。
那哪里是真的动怒,分明是带着几分娇嗔的软意。
将他周身素来清冷的气场,揉得柔软又缱绻——那是独独因他才有的模样,是藏不住的欲念。
炎冥垂眸,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浓烈情愫。
刚才如谪仙般清冷出尘,不染半分世俗烟火的人。
此刻,却唯独因他染了绯色。
他面颊泛红,眼尾泛湿,褪去了疏离淡漠,漾开一抹缱绻动人的情欲。
眉梢眼角的薄红,眸底流转的水光,尽数是只为他展露的模样。
这份独独为他而生的柔软与沉沦,胜过三界万千盛景,牢牢攫住他的心神。
炎冥心底占有之意翻涌,只想将这人紧紧拥入怀中,锁于身侧,将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炽热与娇媚,私藏一生,入骨独占。
恰如白无常先前所言,春宵苦短。
酆都帝宫内红辉暗涌,暖意缱绻交织,将沉沉夜色晕染得温柔又缠绵。
玉佩这端,传音被骤然斩断,谢澜、涂山糯与陆言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难免有些茫然无措。
可这份茫然转瞬消散,周遭氛围豁然轻快许多。
谢云周卦术通天,推演命理向来百无一误。
既然他亲口断言命藏转机,那这份缘分,便绝不会轻易落空。
更何况,连酆都北阴帝君也认可了这份机缘。
那位执掌阴冥的至尊,原本只是为了结断对话、遣退晚辈的随口一言,反倒成了涂山心中最安稳的底气。
谢澜望着身旁重拾光亮的涂山糯,抬手轻柔揉了揉他的发顶:“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嗯!”
涂山糯用力颔首,先前萦绕心头的委屈与落寞一扫而空,眉眼清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处幽深密林之中。
玄衣独行的青年垂首而立,指尖捏着一纸信件,细细阅罢上面标注的地址,抬眸望向远方暮色。
薄唇轻启,低声呢喃二字:“C 市……”
话音落定,他敛好信纸,纵身迈步,循着前路,默然朝 C 市的方向渐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