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谢澜一觉醒来,屋内已是一片昏暗。
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沉沉,夜幕已然降临。
手机里躺着陆言和陆川发来的消息。
【陆言:宝贝,今晚我要加班,你跟大哥先吃饭。醒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陆川:醒了没?想吃点什么?】
谢澜简单洗漱过后走出房间,就看到大哥陆川单手插兜,立在窗前抽烟,神色沉敛,不知在思索什么。
见他出来,陆川随手掐灭了烟头。
“饿了吧?老二今晚不回来吃饭,咱们几个先吃,你想吃什么?”
说罢,他又朝涂山糯的房间望了一眼。
“小糯还在休息吗?”
可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谢澜神色有些异常,不由得疑惑看向他。
原来下午谢澜一行人回来时,陆川正好外出,恰好错过了大堂里发生的那番纠葛。
谢澜看了眼涂山糯紧关的房门,略一思忖,干脆伸手把大哥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川无奈失笑,瞧着他孩子气的举动,静静等着他开口。
此刻他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素来清冷沉静的谢澜这般神秘兮兮。
直到听谢澜说起涂山玄和涂山糯的真实关系。
一向沉稳内敛的陆川,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讶异。
待到听闻酒店大堂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后,陆川终是忍不住低笑。
“看样子,何叶舟想要追到心上人,往后还有好一段漫漫长路要走。”
涂山糯的房间里。 听完弟弟细数自己在凡间的种种经历,涂山玄心底最后的防备彻底卸下,只剩下满心的庆幸。
自家弟弟心性太过单纯天真,若不是命数机缘好,遇上谢澜一行人照拂庇护,他实在不敢想象,孤身在外的小兔子会遭遇怎样的凶险。
心念至此,他神色骤然沉敛下来,神情严肃地看向涂山糯。 “小糯,这次是你运气好,有幸遇上谢澜他们。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当初碰见的不是他们,而是你口中的那群东瀛歹人,后果会是如何?”
“若是他们拿你当作诱饵,胁迫父亲出面,你说,父亲届时是去,还是不去?”
其实早在当初在林间遇险受伤时,涂山糯便已心生悔意。
此刻听兄长这般分析,更是不由得心生后怕。
他恍然明白,自身受创尚且不算最可怕的。
真正让人惶恐的,是因自己的莽撞牵连至亲。
那份深重的愧疚,足以压垮任何有良心的人。
涂山糯垂了垂眼眸,认真开口:“我知道了,哥。往后做事我一定先和你们商量,再也不会这般冲动莽撞了。”
涂山玄侧首看向身旁的弟弟,见他已然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便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顺势转了话题。
“那你跟我说说那个何叶舟吧。”
入耳这三个字,涂山糯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霎时脸颊涨得通红。
纵使满心羞涩,可面对兄长,他却没有隐瞒之意。
他坦然将自己与何叶舟之间的种种过往,尽数娓娓道来。
涂山玄静静地听着。
其实在他心里,向来对感情一事极为排斥。
他的爹爹为情所伤,心灰意冷之下远走他乡,至今杳无音信,再未相见。
父王从前被偏爱便有恃无恐,爹爹走后,却变得偏执疯狂,满心满眼只剩四处寻人。
就连他的同胞弟弟,也因恋爱脑被人蒙骗,赌气离家出走,险些被人算计,伤及金丹本源。
情之一字,在他眼里,从头到尾只剩麻烦与纠葛。
他暗自心想,自己此生,绝不会踏入情爱这滩泥潭半步。
看着眼前再一次被情所困的弟弟,听他讲述初次意识到人妖殊途时候的绝望,以及云周师尊算出来二人还有转机时的庆幸,到如今满心期待契机来临的忐忑与期盼。
涂山玄心疼自家单纯软糯的小团子,打心底里不愿让他受半分委屈难过,更不放心将他轻易交到旁人手中。
可这段感情终究是弟弟自己的抉择。
身为兄长,他不能把自己对情爱根深蒂固的偏执看法,强行束缚、强加于他。
更何况,听着弟弟的娓娓讲述,再联想到谢澜众人平日对何叶舟的态度,那人的品性应当并无大瑕。
涂山玄微微眯起眼眸。
左右他已在此地,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打量、细细考量何叶舟的为人心性。
心念间,涂山糯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哥,是川哥发来消息,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好。” 涂山玄应声颔首。
陆川一行人对弟弟多有照拂,心怀善意,他身为兄长,理应出面应酬,当面致谢,也好表明自己的态度。
餐桌上,陆川本就深谙饭局应酬之道,再加上涂山玄这只小狐狸有意示好,还有涂山糯在一旁活络气氛,四人相处竟也十分融洽。
涂山玄很快就融入了进来,对陆川和谢澜的称呼,也随着涂山糯改为了川哥和澜哥。
几人说说笑笑,听涂山玄闲谈妖界的奇闻趣事。
不知不觉,一餐饭竟吃到了晚上八点多。
这时,门外传来刷卡开门的声响。
谢澜当即抬眸望去,果不其然,是陆言回来了。
“还没吃饭?要不要让人再加几道菜?” 陆川看着面带倦色的弟弟,语气里满是心疼。
“没吃,桌上这些就够了,不用再加。”
陆言同众人简单寒暄过后,便在餐桌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副空餐具,快速吃了起来。
“对了,宣祁醒了。”
他一边进食,一边缓缓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情。
众人闻声,目光瞬间齐齐落到他身上。
“只是一息之间,他仿佛骤然苍老了数十岁,满头青丝尽皆雪白,如今看上去,已然是一副垂暮老者的模样。”
谢澜闻言,不禁嗤笑一声。
“他主导布下邪阵,妄图掠夺众人气运,本就是伤天害理之举。如今这般,不过是天道反噬的开端。往后数代之内,恐怕都难以挣脱这宿命业障。”
陆川顺势接过话头,道出下午听闻的消息:“他那位岳父突发脑梗,已经住进了医院。有传言说,就算侥幸救活,往后也只能一直是植物人状态。”
“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实在大快人心。” 涂山糯感慨道。
饭局结束,已接近9点。
陆言在浴室洗漱,谢澜独自靠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颈间玉佩,一时犹豫不决。
本着瓜不过夜的想法,他还是硬着头皮催动玉佩灵力,轻声唤道:“师父,您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