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一组早已介入花市失踪案的侦查,可此案牵扯妖族秘辛,市局根本无从取证,实在不足为惧。”
B市,特调组组长办公室内。
一名玄刑卫小队长安闲自若,开口安抚起雷城东与池映二人。
他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笑意:“他们顶多只能查到,花店老板娘失踪前夕,我们曾去过店里,却根本没法坐实失踪案和我们有牵扯。毕竟那人是凭空人间蒸发,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听完这番话,雷城东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缓下来。
他低头瞥了眼腕表,见约定时间将近,随即抬眸看向身旁的池映。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眼下网络舆情愈演愈烈,风波已然波及特调二组。
可上级并未有舍弃二组的打算,反倒紧急传召一组,召开专项会议,命特调两组一同商议舆情善后与局势应对之策。
为表重视,萧霆与张磊也将亲自到场参会。
会议之上,人妖两界之事终究无可回避,再度被摆上台面。
池映率先发难,率先开口直指要害。
“听闻秦岭一案,是谢顾问出手收尾,还亲自相助一头蛟龙顺利渡劫?”
他眸光寒冽,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诘难,更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我都心知肚明,人妖两界早有百年盟约:建国之后百年之内,妖界不得妄扰人界,更严禁妖族私自化形、渡劫修行。那蛟龙纵使道行圆满,如今仍处在百年禁约时限之内,依盟约本就不准破关渡劫。”
“玄门历来恪守两界誓约,从不会私下助妖族违逆规矩、破戒成形。可谢顾问偏偏破例插手,公然坏了百年盟约,不知究竟是何居心?”
话音稍顿,接着话锋一转,言语愈发尖锐逼人:“又或者,谢顾问身兼冥界对接人之职,怕是早已不把自己放在人界阵营,立场早就偏到别处去了吧?”
话音落定,会议大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这番话字字诛心,硬生生将谢澜推到了整个人界的对立面。
一旦这顶帽子被扣上、这个标签被钉死,往后谢澜与陆言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带着偏见审视。
所作所为皆会被刻意曲解、无端诟病。
全场目光尽数聚在陆言和谢澜身上,空气凝滞得仿佛凝固一般。
他们身后玄门组众人脸色更是难看。
众人此前在秦岭出生入死,拼尽修为镇守龙脉、抵御外邪。
如今好不容易平息风波归来,不曾想未得半句嘉奖,反倒被新成立的特调二组当众找茬盖帽子,这般行径实在令人气愤。
眼见自己人被无端指责,陆言周身气场骤然沉敛凛冽,眉眼覆上一层森然寒霜,一股慑人的威压无声弥漫开来。
被他这般凌厉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池映先是微微一怔,一时竟被这股迫人的气势生生镇住。
待回过神来,他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甘与难堪,无法接受自己竟被一个俗世凡人的气势压。
他心头愠怒翻涌,猛地抬眼,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直视过去。
正欲开口再度讽刺几句,耳畔却传来了谢澜清冷淡然的语调。
“池顾问倒是满口心系人界苍生。”
谢澜目光淡淡扫向池映与一旁的雷城东。
“既然这般心怀大义,当初秦岭龙脉遭外力镇锁,地气溃散紊乱,邪祟四处滋生,东瀛邪势力暗中蛰伏窥伺,祸乱一方安宁之际,不知池顾问身在何方?为何不曾挺身而出,镇守秦岭、护佑人界生灵?”
池映眉头紧蹙,没料到谢澜全然不接先前的契约话茬,反倒骤然调转矛头,直击要害。
他正要开口辩解,却被谢澜抢先截断。
“池顾问不会想说,当时未曾收到官方征召吧?”
谢澜眸光微冷,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玄门修士,本就以守护天道秩序、庇佑人界安稳为天职。难道非要官府征召才肯出手?这般功利算计的心思,未免落了下乘。”
一旁的张明诚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目光也落向池映:“小谢这话也不能以偏概全,说不定是池顾问修为尚浅,压根没察觉到秦岭异动呢?”
“若真是如此,那就有些可惜了。”
谢澜说着话锋一转,锋芒毕露,最后一句直接将矛头对准雷城东:“池顾问与其有闲工夫当众找茬挑刺,倒不如潜心苦修提升修为,也好免得连累整个二组,落个事后诸葛亮、只会站着说风凉话的名声。”
他目光浅浅看向雷城东,语气带着几分不失分寸的敲打:“雷队,您说对吧?”
此话落罢,雷城东脸色一片青一片白。
他所在的小组本就刚组建不久,尚无半点拿得出手的建树,如今又因玄刑卫之事深陷舆论风波,处境本就尴尬。
方才他本有意放任池映出言挑衅,借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没承想反倒被谢澜反将一军,落了个毫无本事、只会空说风凉话的难堪名头。
池映此刻脸色也不好看。
他本想借蛟龙渡劫一事发难,指责谢澜擅自相助妖族,给对方扣上罔顾人界安危的帽子。
谁知谢澜并未落入自证的圈套,寥寥数语便从容化解,反倒让他自己落了下风,处处被动。
“谢顾问倒是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破坏规矩、私助蛟龙渡劫的事轻轻带过。”
池映心有不甘,语气阴沉沉的,满是讥讽。
谢澜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抬眸看向池映:“百年之约的初衷,是禁妖族作乱扰民,而非拘锁安分潜修的善类。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陡然凛然正色。 “青蛟苦修千年,隐居秦岭,素来安分守己,从不祸乱凡间。此番渡劫,本是顺应天道机缘。”
“更何况它化龙得道之后,并未四处游荡,反倒留守秦岭,镇守山川、滋养龙脉。 更不惜耗损自身修为,倾力加固华夏龙脉反噬大阵,坐守结界要地,一同抗衡东瀛邪道暗中渗透、祸乱人间。”
他直视池映,寸步不让:”玄门规矩,守的是天道公道、世间秩序,绝非禁锢异类、苛责善类的枷锁。我助蛟龙渡劫,顺天道机缘,守本心道义,从未违背人妖两界百年盟约。”
“反观你,拿着古老盟约断章取义,凡事动辄上纲上线。莫非是想凭一己私见,刻意挑拨离间,挑起人妖两界的对立纷争?”
“妖族卑贱,岂能与我人族相提并论!”
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痛处,池映按捺不住,将心底偏执狂妄的想法径直冷声道出。
“听闻玄刑卫自古潜于暗影,一向野心昭然,妄图以一己势力威压万妖、独断人妖两界纲规。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澜唇角噙着一抹凉薄轻笑,目光缓缓流转,掠过主位的萧霆、张磊,最终沉沉落于雷城东身上。
他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深意,似笑非笑道:“这般底蕴深沉、野心勃勃的古老势力,雷队当真该多加戒备。偌大妖界都想一手独掌,你又何以笃定,他们会甘愿屈居特调二组之下,俯首听命、任人调遣?”
“自古狡兔死,走狗烹。待到玄刑卫集齐妖丹、羽翼丰满之时,偌大华夏大地,届时还有谁能制衡得住他们?”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直击要害。
谢澜目光看似落在雷城东身上,实则每一字都是说给在场高层听的。
池映脸色骤变,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开口:“谢澜,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