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眉头微蹙,手中灵力骤然一滞。
阵纹亮起的瞬间,无形的禁锢之力便如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有千万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试着催动体内灵力,却发现经脉如同被冰封一般,术法竟无法顺利施展。
顾川趁机从那无形的扼喉之力中挣脱,踉跄着跌回池映身侧,捂着脖子剧烈喘息,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与怨毒。
“准备迎敌。”池映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白灵身上,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妖王又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却尽是狂妄。
“此阵传承百年,以地煞之数封你灵脉,以天罡之势镇你气海。今日,便是你的末路。”
涂山玄九尾再展,化作九柄雪白利刃,裹挟着凛冽灵力朝阵型狠狠冲去。
可这一次,远没有方才那般顺利。
下一瞬,那股轰然砸出的力量竟被阵法逆转弹回,如巨锤反噬,震得涂山玄连退数步,胸口撕裂般疼痛。
“哥!”涂山糯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许多,掌心凝起纯净的白色灵力,与兄长并肩而战。
两道灵力交错轰击,撞得整间店铺嗡嗡震鸣,四面墙壁龟裂出细密纹路,尘土簌簌而落。
可那十二名布阵的玄刑卫依旧岿然不动,脚下阵纹稳如磐石,甚至连面色都未改半分。
反倒是涂山玄与涂山糯兄弟,渐渐感觉到体内妖力在飞速流逝。
四肢百骸涌上一股莫名的虚弱感,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封锁了他们身体中的灵力。
“没用的。”
池映负手而立,眼神贪婪地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到了为首的白灵身上。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此阵名唤十二灵锁妖阵,以我十二名玄刑卫元老的毕生修为与命格气运为基,专锁妖脉。”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里尽是志在必得的倨傲。
目光扫过涂山玄与涂山玄身后那九条翻涌的巨尾,眼底贪婪更甚。
“你们越是强攻,它便越将你们的灵力转化为阵力,反噬自身。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所以——”池映微微扬起下巴,语调轻慢如戏弄笼中困兽,“识相的,省些力气,乖乖交出金丹,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
十二灵锁妖阵。
这几个字从池映口中落下的瞬间,涂山玄与白灵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凝重。
万万没有想到,玄刑卫为了夺取他们父子的妖丹,竟不惜孤注一掷,以组内十二位长老的本命气运为祭,布下这座失传已久的绝杀大阵。
此阵以十二地支为基,对应十二元老的命格星位。
阵成之后,阵内自成阴阳颠倒、五行错乱之局。
妖族灵力一旦陷入其中,便如坠泥沼,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直至妖脉被彻底锁死、金丹被硬生生剥离。
池映此刻已被贪婪彻底吞噬了理智,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在他心中,此阵既成,妖王父子的妖丹便已是囊中之物。
届时他不仅能修为暴涨,更能借此功绩在组织内一步登天,甚至顺势将整个妖界纳入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掌,将周身残存的灵力尽数凝聚于掌心。
准备为阵眼注入最后一重赋能,完成这最终的收割。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凌厉的道家术法骤然破空而至,裹挟着清冽的灵力威压,直逼池映面门。
速度之快,竟让池映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侧身一避。
那道灵光擦着他的额角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道焦黑的裂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澜已然站在阵法边缘。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家灵光,指尖还残留着术法催动后的余温。
方才那致命一击,正是他出手所致。
“谢澜!你竟敢插手玄刑卫与妖族的事?”
池映稳住踉跄的身形,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他万万没想到,谢澜竟会真的不顾一切出手相助。
道家弟子向来不涉妖界与玄刑卫之间的纷争,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谢澜此举,无疑是将这道规矩亲手撕碎。
谢澜淡淡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玄刑卫为一己私欲,动用禁阵残害妖族,祸乱四方,我为何不能出手?”
他话音刚落,指尖再度凝起灵力。
一道比方才更加磅礴、更加凌厉的道家术法从他掌心轰然席卷而出,裹挟着纯阳金光的灼热气息,如狂龙出海,直直朝那十二位布阵的玄刑卫长老撞去。
这一击他使了十足十的功力,以刚猛无俦之势直贯阵眼。
按常理而言,足以在阵壁上撕开一道缝隙。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邪煞之力从他们体内涌出,与阵纹交织融合。
整间店铺瞬间被一股腐朽腥臭的阴邪之气填满,温度骤降,仿佛堕入九幽深渊。
十二位长老同时咬破舌尖,本命精血喷溅在阵眼之上。
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宛若地狱深处睁开的眼眸。
精血乃修行者气血本源,以之献祭阵眼,可在短时间内将阵法威力催至极致,但代价亦是惨烈。
十二位长老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白,面容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这是本命元气被阵法疯狂抽取的征兆。
谢澜一己之力,终究难敌众人不要命的合力。
在玄刑卫几近疯狂的围攻之下,纯阳金光渐渐被压制,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阵中翻涌的煞气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朝他涌来,每一次冲击都震得他气血翻涌,护体灵光剧烈颤动,裂纹沿着光壁迅速蔓延。
纯阳金光虽为阴邪之克星,但终究受制于施术者自身的修为底蕴。
谢澜以一敌十二,本就已是逆势而为。
加之十二灵锁妖阵将天地灵气隔绝在外,他无法从外界补充灵力,丹田内的阳气飞速消耗,已是强弩之末。
“噗——”
一口鲜血从谢澜口中喷出,溅落在龟裂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那是灵力透支过度、经脉受损的征兆。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却仍死死咬紧牙关,撑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
“澜哥!”涂山糯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此番全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当初引狼入室,将顾川那颗毒瘤带进大家的视野,他们本可以有充足的时间从容布局。
何至于如今被人围困、陷入绝境?
他看着唇角还挂着血迹的谢澜,又看看妖力被缚、寸步难行的大哥和爹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人做事一人当。
此事因他而起,他不能让所有人陪他一起陷入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湿意,猛地起身,直面池映与一众玄刑卫。
丹田之内,妖丹疯狂运转,灵力如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奔涌。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去准备以命相搏的瞬间,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
“别怕,有爹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