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惊疑不定,暗自揣测来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怎会身怀这般撼动全场的磅礴妖力?
陡然间忆起方才那句言语,对方口中提及妻儿,一个念头骤然浮现心头。
莫非,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妖族至尊?
心念起落间,一道黑衣身影突兀现身店内,毫无半点预兆。
男子容颜惊艳凌厉,五官似刀削斧琢般深邃利落,线条冷峭锋锐,尽显极致美感。
狭长凤眸流转间勾魂摄魄,眉宇却凝着凛然傲气,妖冶风骨与霸主气魄相融,气场迫人,让人不敢轻易对视。
墨色长发随性垂落肩头,不曾束起,散漫姿态反倒衬出与生俱来的矜贵淡漠。
周身寒气沉沉弥漫,雄浑霸道的威压四下扩散。
宛若山岳压顶、深海覆身,压得众人肩头沉重,连呼吸都滞涩难畅。
他静静伫立,未曾出声动作,可抬眸颔首之间,皆是睥睨众生的王者风范,震慑人心。
此时已无需再多想。
池映知道,自己方才错得离谱,这才是真正的妖王。
感受着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看着眼前瘫倒一地、气息奄奄的玄刑卫众人,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如今大势已去,玄刑卫苦心经营多年的图谋,在这一刻已然化为泡影。
恐惧如山洪般喷涌而出,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骄傲。
他怕的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旁,等待最后的清算。
可对方却没有看向他。
从现身的那一刻起,那道沉沉的、灼热的目光,便紧紧锁住了不远处那位长相绝美温润的白衣男子。
一瞬不瞬,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整间店铺碾碎的强大威压,再瞥一眼涂山兄弟骤然放松下来的神情,谢澜心中瞬间了然。
此人,定是师丈口中那只黑狐狸,妖王涂山屿。
确认身份的这一瞬间,谢澜的第一反应不是畏惧,不是紧张,而是......迅速打开了怀中那枚传音玉佩的通道。
“师父,涂山屿来了。”
他强忍着胸口血脉逆流的剧痛,声音压得极低,却执着得近乎倔强。
哪怕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也挡不住他给自家师父传递八卦的热情。
这可是妖王追妻的大戏!
然而,就在他链接玉佩的刹那——
涂山屿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
那道视线淡漠而凌厉,像一柄无形的利刃,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身上。
谢澜整个人猛地一僵,浑身的汗毛齐刷刷竖起,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锁定了猎物,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父王!”
一旁的涂山糯眼尖,赶紧跳出来解释,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鼻音,“这是我师父,之前是他救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挡住父王看向谢澜的视线。
谢澜见状心底微动,不由感慨,这小兔子,自己没白疼他。
涂山屿垂眸,目光在儿子那张哭得花里胡哨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小兔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耳朵还没收回去,软塌塌地耷拉着,可怜巴巴又有些滑稽。
他的视线从谢澜身上淡淡掠过,最终稳稳落回白灵身上。
语气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后怕:“方才吓死我了。”
白灵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仿佛涂山屿的到来,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纵然装的再好,却终究骗不了自己。
本以为过往心结早已放下,可故人重逢,心底终究还是生起了涟漪。
涂山屿就这样执着的看着他。
一旁的池映见场内气氛纷乱,众人注意力尽数被吸引。
心中顿时萌生退意,打算趁乱悄无声息抽身逃离。
他敛住气息,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朝着门口缓缓挪动。
一步。
两步。
像极了试图从猫爪下溜走的老鼠,再不复初到时的张狂。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
一道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碾了下来。
涂山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手。
一道幽黑的光从他指尖疾射而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却精准至极。
池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底还残留着震惊与不可置信,身体却已直直地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涂山屿依旧没有回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从前无数个日夜,他无数次暗自设想重逢之景。
满心想着寻到对方后,便不顾一切紧紧将人拥入怀中,低声致歉求得原谅。
此后便将人牢牢缚在身侧,寸步不离,再也不许彼此分离。
然而一别经年,再次相见。
那人虽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绝美的容颜分毫未改,清冷的气质一如往昔。
连垂眸时睫毛轻颤的弧度,都和他梦里反复描摹过的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他的身影。
涂山屿喉间一紧,满腹的话堵在胸口。
往日里杀伐果断的人,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中翻涌的慌张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所有预演过千百遍的台词。
涂山糯和涂山玄看着父王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爹爹的样子,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涂山玄是亲眼见过那段日子的。
他见过父王冷暴力之下、爹爹独自黯然神伤的模样,见过爹爹抱着年幼的弟弟坐在窗边、整夜望着门口发呆的落寞。
见过爹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他也知道,父王对爹爹回家的执念有多深。
深到这些年翻天覆地地找,深到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却不想爹爹再回到那样的生活里去,不愿再看爹爹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枯萎。
涂山糯虽然不曾亲身经历,却从哥哥那里听过那段令人窒息的过往。
此刻,他看着父王周身那股不容抗拒的执念,心里满是恐惧。
他怕父王不顾爹爹的意愿,强行将人带回去。
兄弟二人悄然对视一眼,顷刻间心意相通,默契十足。
两人身形一动,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抱住了涂山屿的双腿,将他死死抱住。
涂山屿眸光微微一眯,转瞬便洞悉了两个孩子的心思。
周身沉冷压抑的低气压悄然弥漫开来,周遭气氛瞬间凝重几分。
涂山糯强压着心底对父王的畏惧,鼓起勇气仰头出声,急切地催促道:“爹爹,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