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白灵。
这些时日,涂山屿总是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白灵的出现。
无论是听裂风汇报、还是教导涂山玄、甚至闭目调息。
只要白灵出现,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追随过去。
涂山两兄弟已经见怪不怪,他们利索的拿了一杯果茶开喝。
白灵和谢澜打了声招呼,目光转向涂山屿,语气平缓地将何衍那边传来的话递了出来。
大意是:人界那边想求和,苦于找不到门路,托何衍传个话,看妖王这边是否愿意给一个和谈的机会。
“何衍?”
涂山屿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那个莲花妖?”
白灵点了点头。
涂山屿的眸光倏地沉了下去。
正是这只莲花妖,帮小白隐匿了气息,布下层层结界,才害他踏遍三界、找了近千年都杳无音讯。
那些年,他走过无数座山,渡过无数条河,问过妖界的每一洞府,寻过人界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找不到白灵的半点踪迹。
而罪魁祸首,竟然想开口求自己帮忙。
想到此处,涂山屿原本因白灵主动开口,松动了几分的脸色骤然冷了回去。
以往被众星拱月般捧出来的骄纵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果断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谈。”
“……”
白灵脸色淡淡,没说什么,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可一旁的涂山玄、涂山糯和谢澜,却同时诧异抬起头来。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涂山屿。
天呐,父王竟然这么直接地拒绝了爹爹?!
涂山兄弟满脑子问号,目光在父王和爹爹之间来回弹跳。
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好家伙,狐王这么刚的么?说好的追妻火葬场呢?说好的百依百顺呢?
谢澜偷偷在心中腹诽,这剧本不对啊。
一时间,各怀心思,满室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安静得涂山糯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谢澜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将那杯原本准备递给涂山屿的果茶——
那杯还未递出去的、此刻看起来格外无辜的果茶,愤然拨拉到自己面前。
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口。
既然狐王连自己老婆的面子都不给,自己还说什么。
涂山屿注意到三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又瞥了眼白灵那张变得格外淡然、看不出喜怒的脸。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从那股酸溜溜的旧怨里清醒过来。
他反应极快,语气一转,连忙开口找补:“原本是不想这么快和谈的。可既然他找到了你这边,有你这份情面在,自然没有不给机会的道理。”
“……”
“……”
果然如此。
一旁的涂山兄弟和谢澜默默收回了目光,心中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
就知道是这样。
一旁的谢澜庆幸自己这次果茶买得足够多。
他默默从袋子里又拿出两杯,准备递给涂山屿和白灵。
可手刚伸出去,两杯便被狐王一并拿走了。
涂山屿低头看了看杯身上的标签,从中挑出一杯绿色的果蔬汁,轻手轻脚地插上吸管,递到白灵面前。
“这是你喜欢的味道。”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分明透着几分讨好。
顿了顿,他又巴巴地补了一句:“你跟你那个朋友说,和谈的事,我同意了。让他们定日子和场地吧。”
白灵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那杯果蔬汁,没有说话。
涂山屿有些紧张,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正想再解释什么。
白灵却已经轻轻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杯果汁。
涂山屿的手指微微一颤,本能的、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握住那只手。
可他忍住了。
指尖在空中顿了顿,缓缓收拢,最终只深深地看着对方,像是要把这片刻的靠近刻进骨头里。
白灵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捧着那杯果蔬汁,吸管在唇边轻轻抿了一下。
许久,涂山屿像是终于看够了,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了谢澜身上。
“谢家小子。”
涂山屿开口,语气恢复了妖王惯有的淡然与从容。
“你是炎冥的子侄,届时你可代表冥界参会。”
谢澜愣了一下,没想到狐王会这么给面子。冥界在人妖两界之外,素来中立超然,能有一席代表席位,不仅是身份的认可,更是对炎冥的尊重。
他虽年轻,却也明白这份邀请的分量。
他敛去方才那点腹诽,恭敬地回复道:“此事需汇报给师丈确认,晚辈不敢擅专。”
“自然。”
涂山屿微微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悦。
“待你确认之后,直接告诉我即可。”
此刻,得到答复的谢澜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利索地起身告辞,想要把这好消息告诉自家言哥。
连日来陆言为这事熬得眼窝都凹下去了,这份和谈的转机,至少能让他今晚睡个踏实觉。
“涂山玄。”
谢澜走后,涂山屿冷冷看了一眼正吨吨喝茶的长子,沉声开口,“你与几位长老一起,提前准备一份和谈文案。届时,你随我一同参会。”
“好。”涂山玄连忙放下水杯,正色应声。
他明白,父王这是在给他学习和历练的机会。
这样的场合,不是谁都能旁听的,更不是谁都能参与的。
部署完一切,涂山屿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白灵身上。
这一次,白灵没有立刻回到楼上屋里,而是面色淡淡地坐在沙发上。
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捧着那杯果蔬汁。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将他整个人映得柔软又好看。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岁月里一幅被时光珍藏的画。
涂山屿的眼眶忽然有些酸涩。
这一幕,盼了千年。
盼到几乎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了。
那些年的寻找、等待、懊悔与惶恐,在这一刻,都像是不重要了。
他就站在那里,贪婪地看着这幅画面,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再也不要忘记。
忽然,他感觉到胸前缓缓升起一个奶茶杯子。
他垂眸看去,是一双颤颤巍巍的兔耳朵,此刻那耳朵的主人正大眼睛巴巴看着自己。
“父王,这是你的,这个口味也很好喝。”
涂山屿心中一暖,忍不住用大手摸了摸自家小儿子的头,轻声道:“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