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洽谈,规模之大,千年未有。
这不仅是一场谈判,更是一次划时代的会面。
人、妖、冥三方首次以平等身份坐于同一张桌前,共同商议未来的秩序与边界。
华夏方面对此格外重视。
上到决策层,下到执行部门,无不绷紧了神经。
洽谈地点最终定在中海会议中心。
那栋曾见证无数重大历史时刻的建筑,今日将再度承载一场足以影响三界格局的对话。
人员层层筛查,从身份背景到修为层次,从近期行踪到社交关系。
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核验,不留一丝疏漏。
安保更是严格到了极致。
明岗暗哨交错布防,玄门修士与特勤力量混编巡逻,空中地面双重管控。
方圆数里之内,连一只鸟的异常盘旋都会被记录在案。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洽谈的成败,不仅关乎人妖两界能否止戈息争,更关乎未来千年的三界格局。
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人界高层悉数出席,每一位都身着正装,神色肃穆,早早落座于会议厅内,静待其他两界的到来。
谢澜和陆言也来了。
陆言代表特调组,坐在了萧霆身侧。
一身制服笔挺,神色沉稳,肩章在会议厅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连日来的奔波与疲惫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淡淡的痕迹,却掩不住那份军人特有的干练与从容。
谢澜则是代表地府,坐在了那张漆黑桌案的后方。
只是位置有些微妙。
他并未落座于主位,而是坐在了主位下手的第一个位置。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心头便多了几分猜测。
地府此番还会有人来?
会是鬼王吗?
种种念头在众人心中转了几转,却无人开口发问。
谢澜与陆言之间,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
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因分属不同阵营,显得遥远了几分。
一边是地府漆黑的桌案与令牌,一边是人界整齐的制服与文件,泾渭分明。
有人看在眼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可下一秒,这份唏嘘便被谢澜的动作打破。
趁着无人关注的间隙,谢澜飞快地侧过头,朝陆言眨了眨眼睛。
眼角弯起,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俏皮。
那一下眨眼极快,快得像一瞬即逝的流星。
可陆言看见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坐如松,手指却在桌上轻轻叩了叩桌面,算作回应。
那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意思是:别闹,注意场合。
谢澜唇角微弯,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端出一副庄重肃穆的表情。
陆言严肃的眼神里,也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会议中心的钟表不紧不慢地走着。
秒针一格一格划过表盘。
约定的时刻一到。
会议厅中央的空气骤然泛起涟漪。
一道幽深的黑光无声绽开,如墨滴落入清水,缓缓扩散。
光芒敛去之后,几道身影已然出现在厅内。
为首的正是涂山屿。
他身后跟着涂山玄、裂风,以及妖界两位资历最深的长老。
没有声势浩大的排场,没有刻意营造的威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座会议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这是人界高层第一次亲眼见到妖王。
只一眼,便觉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有人悄悄调整了呼吸。
到此刻,大家才终于明白。
此前的那些野心与算计,究竟有多浅薄。
他们曾以为,凭借玄刑卫的力量、凭借人界的智慧,足以与妖族分庭抗礼,甚至将其纳入掌控。
可当涂山屿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渺小感,让所有的狂妄都化为了汗颜。
寥寥宇宙,天地浩大。
他们终究活成了井底之蛙。
坐井观天太久,竟忘了这世间,从来不止人界一家。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宇宙浩荡,而人,不过是其间一粒微尘。
与此同时,谢澜也站了起来。
只见他身侧的空气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临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那男子与谢澜的容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谢澜是疏离中带着几分随意。
而这男子,清冷出尘,淡漠如霜。
一双眸子幽深沉静,仿佛能倒映出九幽之下的万年寒潭。
一身白衣胜雪,衬得他整个人格外好看。
他出现的那一瞬,虚空中陡然响起了锁链拖曳的声音。
那声音不徐不疾,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冰冷、沉重,带着一股从九幽之下透上来的森然气息。
众人惊疑未定,抬头望去,只见黑白无常不知何时已现身在侧。
一左一右地恭敬守在白衣男子身旁。
垂首敛目,姿态谦卑,再无平日里勾魂索命时的凌厉与张扬。
再往两侧看去。
判官执笔端立,笔尖朱砂未。
夜游神手持长刀,周身阴气沉沉。
地府与人界来使中,最重要的几位几乎悉数到场。
而这阵仗的中心,就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
人界众人心头猛然一凛,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了上来。
这难道是……鬼王?
鬼王,传说中执掌幽冥、统领十万阴兵的存在,从无人见过其真容。
人界对他的想象,或威严、或苍老、或面目狰狞。
却从未有人想过——
鬼王,竟会是这样一个年轻好看的男子。
涂山屿也挑眉看了过来,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看了一会儿,心中暗自嘀咕:看来这只老鬼还挺看重这场会谈的,竟然把自家那位都派来坐镇了。
啧啧,倒是稀罕。
如此想着,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视线微微一转,不紧不慢地落到了谢澜胸前那枚玉佩上。
那玉佩通体温润,隐隐流转着极淡极淡的灵力波动。
若非他修为深厚、感知敏锐,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涂山屿嗤笑一声,眼底的揶揄更深了几分。
看来那老鬼也没那么放心嘛,嘴上说是不来,隔空观望着呢。
究竟是不放心这场会谈,还是舍不得自家老婆?
他心中促狭地琢磨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那笑意始终挂在唇角,挥之不去。
心情倒是比方才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