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手刚伸过去,一道黑影便如同闪电般拍了下来。
快、准、狠!
力道十足,正中谢澜手背。
清脆的肉垫拍肉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响亮。
谢澜龇着牙缩回手,手背上一片红印,火辣辣地疼。
好在七爷念及当年二人相依为命的那点主仆情分,将指甲收了回去。
否则这一爪子下去,就不是红印这么简单了。
谢小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仿佛写满了多层复杂情绪。
但如果翻译成人话后,大概只浓缩一个字,那就是“滚”。
然后,七爷收回视线,迈着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步伐,踩着猫步走向那份赔罪礼物——猫罐头。
它在食盆前蹲下,低头闻了闻,然后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舍给谢澜。
谢澜主动示好被拒,一时之间,小性子也上来了。
他轻哼一声,别过脸将手背到身后,赌气般站起身,不再理会那只不知领情的胖猫。
谢小七也半点不肯示弱,故意把屁股转向对方,尾巴高高扬起,划出一道满是傲气的弧线。
陆言提着早餐推门而入,一眼就撞见这有趣的一幕。
一人一猫各置气闷,谁也不肯先搭理对方。
他在玄关静立两秒,眸底悄然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倒退回到两人刚重逢不久的那个夜晚。
彼时的画面与此刻完美重叠。
同样是一人一猫,两两对峙。
满眼赌气,执拗地不肯率先低头让步。
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重重误会,隔着未解的谜团,隔着不敢轻易开口的心意。
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整条银河。
他曾以为,那晚所有的变故都只是偶然。
误踩猫尾、猫咪慌乱撞翻花瓶、瓷瓶坠落砸中谢澜......
一桩桩,他尽数归为倒霉的巧合。
后来他才明白,谢澜是为了帮他出气,对陆鹤施展了术法,气运同频降低。
所以那晚才会那么倒霉。
而那时候的谢澜,像只满身是刺的小刺猬,什么都不肯说。
所幸世事辗转,迷雾终是被层层拨开。
他们终于跨过了所有隔阂与过往,稳稳走到了彼此身边。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如今可以大大方方地说。
那些不敢靠近的距离,如今可以毫无顾忌地打破。
陆言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心头暖意翻涌。
他放下早餐,迈步走过来。
像那晚一样,不偏不倚地站到了小七和谢澜中间。
左边是还在赌气不肯回头的猫,右边是还在赌气不肯低头的男朋友。
陆言先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谢澜的发顶,指腹在他柔软的发丝间缓缓划过,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谢澜别着脸不看他,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刚才那股气呼呼的架势,在这不经意的温柔里泄了大半。
然后陆言蹲下身,手掌覆上了谢小七圆滚滚的脑袋。
说来也怪。
七爷对谢澜又是拍又是瞪,气势汹汹毫不客气。
可面对陆言,纵然心里也有埋怨,却不敢伸爪子。
它只是“呼呼”地发出一声声低沉的警告。
喉咙里滚着不满的余音,却没有躲开,任由那只大手在它头上缓缓揉着。
呼呼声从低沉渐渐变得绵软,从绵软变得含糊。
最后,在这只不紧不慢、力道恰到好处的手掌下,七爷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来自人类的抚摸。
它眯起眼睛,下巴微微扬起,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细细软软的一声。
“喵~”
那声音又短又糯,嗲声嗲气,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又忍不住的讨好,哪还有半分方才高傲冷峻的猫爷风范。
谢澜在一旁听见这声喵叫,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七爷正眯着眼睛享受着陆言的抚摸,尾巴尖微微卷起,整只猫软成了一滩黑芝麻糊。
这边,陆言哄好了好了小的,又转身过来哄大的。
他单手揽过谢澜的腰,在他侧脸轻轻落下一吻。
唇瓣贴着皮肤停留了一瞬,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哄人的温柔:“乖,别生气了。你昨天不是想吃X记的烧麦么?我给你买回来了。”
一句软声安抚,瞬间熨得谢澜心尖发软。
可他面上依旧端着几分矜持,别扭地轻哼一声,抬脚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才走出两步,脚步又不受控制地顿住。
他侧过头,飞快瞥了眼桌上的早餐袋,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欢喜,嘴角也不受控地悄悄弯起。
果然是那家日日爆满、排队难求的老字号烧麦。
陆言望着他口是心非的背影,眸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忽而想起一事,轻声开口提醒:“对了,大哥晚上喊我们回去吃饭。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提前跟他说一声,让他特意给你准备。”
话音落下,最先有反应的,不是谢澜。
是谢小七。
那双猫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像两面小小的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大哥、吃饭”。
谢小七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陆川家的大别墅、落地窗、阳光、温顺的金毛,还有每天有人陪玩的日子。
那儿吃喝不愁、玩乐不尽,在它看来可比眼下的住处惬意太多。
小七仰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尾巴尖欢快地高高翘起。
“叛徒!”谢澜正好从洗手间探出头,看到谢小七那副谄媚期待的模样,冷冷地甩了一句。
“喵!”七爷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声,声音又短又脆。
谢小七刚被陆言揉得服帖的毛又重新支棱起来。
一人一猫,刚缓和了不到一顿早饭的时间,再次反目。
陆言站在中间,左手早餐右手咖啡,看了看左边气鼓鼓的男朋友,又看了看右边气鼓鼓的猫。
沉默了片刻,低头喝了一口冰美式。
他决定,暂时一个都不哄了。
谢澜洗漱完回到餐桌时,气已经消了大半。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总不至于真的跟自家猫一般见识。
他惬意地眯起眼,慢条斯理享用着早餐。
吃到半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的算计,随即睁着亮闪闪的眼睛看向陆言。
“言哥,我们中午去接上小安,去店铺找小糯。”
“?”
陆言挑眉,没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提议。
谢澜凑过去,在陆言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却听得陆言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从疑惑到恍然,从恍然到忍俊不禁,最后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