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洒脱,可当谢澜点开手机看到余额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怕是个有点本事的天师。
离开陆家时,他没动白芳给的那张卡。
后来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师傅,随他在山中修行了几年五行之术。
去年师傅忽然告知有事,留下一句话和一万块钱,让他独自下山历练。
等真到了山下,谢澜才发现世界早已换了一副他认不出的模样。
摸索适应间,那点积蓄便见了底。
初来乍到没有门路,只能接些零散活计。
好不容易昨天等来一笔大单——偏偏被人举报,撞上的还是陆言,他一气之下还给拒绝了。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良久,谢小七鄙夷地瞥他一眼,甩着尾巴径自走了。
谢澜皱眉再次陷入沉思。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微信跳了进来。
【张枫:小谢子,兄弟托人给你牵了个大单,给一位贵妇的儿子合婚,一次两万。微信推你了,还不快跪谢隆恩!】
发信的是去年认识的张枫,眼下在娱乐圈跑龙套、接短剧。
这人天生一副粗神经,压根不理会谢澜那身疏淡刻薄,硬是跟他处成了兄弟。
真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八字合婚对谢澜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嘴角微抬,回了过去。
【谢了。事成之后,免费给你算一卦。】
【你说的啊!到时候可要好好帮我算算,你上回说的‘时机’到底在哪儿。霸道总裁我真演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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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明华餐厅包厢内,茶香袅袅。
谢澜与两位衣着考究的贵妇相对而坐。
“谢师傅,听说你看事很准,麻烦给仔细瞧瞧,”她嗓音刻意放得柔和,却又有些掩饰不住的急迫,“这两个生辰八字,合婚,怎么样?”
谢澜垂眸,目光落在纸上。
一个名字倏然刺入眼帘——陆言。
还有那熟悉的生辰,他绝不会认错。
心脏像是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跟着凝住了。
深呼吸几口后,再抬眸,眸底已凝回一贯的疏冷。
“夫人,冒昧一问,”他声音平淡,“您与这纸上之人是……”
“哦,是我儿子。”贵妇端起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眼角余光却牢牢锁着谢澜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孩子大了,终身大事,我这做母亲的,自然要替他多上心。”
儿子?这女人说陆言是她儿子,那芳姨呢?和陆叔叔离婚了?
可为何陆言的婚事轮到一个继母出面安排?
无数猜测在心头翻涌,又被生生压下。
近乡情怯。
如今的他自觉亏欠,早已失去了追问的立场。
生怕多问一句,便又成了招人厌烦的那一个。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完美掩去了所有复杂情绪。
再次审阅那并列的两个生辰八字时,他的眉心渐渐蹙起,形成一个清晰的结。
“怎么样?”对面的贵妇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刺破那份刻意的矜持,“必定是……天作之合吧?”
她尾音微微上扬,目光却紧紧锁住谢澜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无声的胁迫——她在示意他给出那个正确的答案。
在她看来,谢澜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风水师,给些钱、施些压,自然就该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谢澜不着痕迹地向后靠向椅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与对方压迫性的姿态拉开了距离。
他抬起眼眸,迎上那道警告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薄唇微启,话音尚未成形——
“嗒。”
一声轻响,包厢门被人从外推开。
陆言立在门口,身形挺拔,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身后跟着的几人无声止步。
陆言的视线在谢澜脸上一顿,随即落回那位贵妇身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陈姨在这里做什么?”
贵妇见到陆言,脸上瞬间堆起殷切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格外轻柔:“我来找小师傅帮你看下和阿诺的八字合婚,这可是大事,你父亲也很关心……”
“哦?”陆言淡淡打断,目光却停在谢澜脸上,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嘲讽:“那结果如何?”
贵妇见他主动问起,更是喜上眉梢,连忙起身,声音里满是笃定与殷勤:“那自然是天作……”
“八字不合。”
谢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清晰地将她未完的话截断在空气中。
贵妇脸上那精心堆砌的笑容骤然凝固,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已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迅速积聚的愠怒。
她手中那方丝绸帕子被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陆言身后的几个人更是瞬间睁大了眼,面面相觑后,目光齐齐钉在谢澜身上——错愕、震惊,最后转为某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简直像在看一个敢往枪口上撞的勇士。
毕竟,给陆队合八字?
谁不知道那位是出了名的唯物主义奉行者兼单身主义标兵,多少姑娘前赴后继,都冻死在他那片冻土般的态度里。
这下怕是有好戏看了。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聚焦下,谢澜将手中那张红笺不轻不重地置于桌面,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放下一盏茶。
他抬起眼,视线平静地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贵妇僵硬的面容上。
声音清晰平稳,字字分明,没有任何迂回铺垫:
“第一冲,在根基。男方子鼠,女方午马。子午正冲,水火激荡。这非寻常小碍,是根基对冲,主家宅难安,起步便是逆流。强行合之,如筑屋于沸水之上,何来宁日?”
“第二克,在本性。男方壬水,浩荡江河;女方丁火,摇曳灯烛。看似丁壬相合,实为‘合而不化’——水旺则火熄,火盛则水涸。此为根本性情相克,朝夕相处,非彼此消耗至枯竭不可,何来情谊?”
“第三刑,在宫位。女方时辰,正刑男方夫妻宫。此非口角小衅,而是命理明示的‘刑伤’。轻则怨怼丛生,重则损及健康财禄,乃至子嗣缘薄,后患无穷。”
他略作停顿,目光从夫人骤然阴沉的面色上滑过,最终,稳稳落进陆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最要害处,在于此桩姻缘,是断他前程的刀。强行结合,未来三年关键气运将被死死压制,如龙困浅滩,鹰折其翼。不止停滞,更有破财损名之险。”
谢澜指节在红笺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他抬眼时,眼底已浮起一层薄冰似的笑意。
“根基相冲,性情相克,宫位带刑,更损前程。”他每说一词,语气便凉一分,“四条大忌,这八字竟占全了。”
“夫人当真是费心了。”他尾音微微拖长,目光在贵妇青白交错的脸上转了转,“给他挑了这么一门——四煞俱全的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