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陆川被枕边手机的震动吵醒。
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这个时间响起,多半是急事。
他摸过手机,屏幕光映亮他沉静的侧脸。
来电显示:陆言。
陆言从没在这么晚打过电话。
“怎么了?”陆川接起,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大哥,”陆言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静,“谢澜和那个明星夏明的热搜,是偷拍。他们见面是因为之前的委托,只谈了不到十分钟。你帮忙处理一下网上的舆论吧。”
“几张照片,几句闲话,也值得你半夜打电话给我?”陆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带着深意的调侃,“你不是下定决心要当个好哥哥,把心思都藏起来么?现在倒管得挺宽。”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后悔了。”陆言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喜欢小澜,我不想放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保护欲:“小澜不喜欢这种麻烦。而我,也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被算计和觊觎。”
陆川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似是觉得弟弟这难得的直白有点意思。
“知道了,我来处理。”陆川最终只是简短应下,“去睡吧。”
挂完电话,按了几个键,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陆总。”对方声音恭敬。
“网上关于谢澜和夏明的所有消息,辛苦一下,今晚清理干净。”陆川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再看到任何相关词条。”
“明白,陆总。我们立刻去办。”
挂了电话,他刚把手机放回床头,身旁的沈逸便动了动,声音带着睡意:“怎么了?”
“吵醒你了?”陆川低声道,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懊恼,“是陆言。大半夜让我处理谢澜和那个明星的网络绯闻。”
“哦?”沈逸闻言,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他撑起身靠在床头,眼里漾起促狭的笑意,“终于忍不住出手了?我还以为咱家这位忍者神龟,能憋到地老天荒呢。”
他说着,也拿起自己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巧滑动:“我这边也安排人,全力配合你。扫清绯闻最好的办法,永远是制造一个更劲爆的新话题。正好,也该让夏明清醒清醒,掂量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快速交代完毕,他侧过脸,在昏暗中看向陆川轮廓分明的侧脸,轻笑:“你们兄弟俩,在能忍这件事上倒真是一脉相承。”
都像个闷葫芦,爱得沉,却藏得深。
他想到了当年他追陆川时,各种手段用尽,对方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不过,这样的男人,一旦认定了,便是山崩地裂也撼动不了的坚实。
陆川听着他的话,也想起从前,眼角几不可察地弯起细纹。
三十五岁的男人,那点被岁月轻吻过的痕迹,在朦胧夜色里,反而沉淀出格外沉稳的魅力。
沈逸一个翻身贴近陆川,手臂熟练而亲昵地环上对方的肩颈,将脸埋进那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颈窝,声音闷闷地带着笑意:
“陆总,夜还长,醒都醒了……不如,我们消耗点多余的精力?”
陆川低笑一声,手臂已揽住他的腰,将人带向自己。
“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落下,唇便覆了上来,吻去未尽之语。
屋内人影渐次重叠,温度悄然攀升,将一室清寂搅得涟漪四起。
窗外的月亮似乎也察觉了这片春意,悄悄躲进了薄云之后,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晕开的、暧昧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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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睡前那场热水澡彻底松弛了神经,谢澜这一晚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一个。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推开门,便看见谢小七揣着爪子,惬意地窝在阳台的软垫上,晒饱了太阳,正懒洋洋地伸着腰。
晨光透过玻璃,将猫咪的绒毛镀上一层浅金。
这画面过分安宁,竟让他心头无端生出一丝岁月静好的错觉。
然而,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微信毫不客气地将这份静谧打破。
【张枫:老谢,说好的秉烛夜谈呢?你人呢?】
【张枫:老实交代,是不是被哪个小妖精勾走了魂?】
目光落在“小妖精”三个字上,谢澜脑子里竟不合时宜地、突兀地闪过陆言那张线条硬朗的脸。
他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出声,摇了摇头,将那荒谬的联想驱散。
“师傅,您在吗?”在沙发上坐定的谢澜,忽然想起一个搁置已久的问题。
“嗯?”玉佩内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
“那个……”谢澜斟酌着用词,“您和师丈是不是在……地府常住?需不需要我给你们烧点什么东西下去?衣物、用品,或者……纸钱?”
玉佩那头沉默了片刻。
谢云周在酆都山巅的观云台上,默默环顾四周。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殿宇楼阁,以玄黑与暗金为主调,巍峨肃穆,灵光如幽冥之火在其间静谧流淌,阴森的威严中透出亘古的秩序。
凝而不散的幽冥之气缭绕其间,虽氛围与九天宫阙的清灵迥异,但那磅礴的规模、鼎盛的气象,以及流转不息的力量感,确实丝毫不逊于任何一处天上仙府。
他实在想不通,是什么给了自家徒弟如此根深蒂固的错觉,竟觉得他和炎冥需要靠人间烧来的纸钱衣物度日。
“不必。”谢云周言简意赅,“我们什么都不缺,你顾好自己便是。”
“噢。”谢澜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柔软的布料上,声音闷闷的,“师傅……”
“又怎么了?”
“我……”他罕见地犹豫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这里。”
昨晚陆言的眼神、温度,还有那些近乎越界的话语和触碰,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仅仅是悸动的涟漪,更有一种深埋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悄然浮起。
“你心里,对白芳当年的做法,还有怨吗?”
“怨谈不上,”谢澜垂下眼,声音很轻,“但想起来……还是会难过。”
“那你会因为白芳,迁怒陆言吗?”谢云周单刀直入,直抵核心,“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谢澜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我从来没有迁怒过他。”
“喜欢为何要走?”谢云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