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看到他的追问，愣了一瞬，默默删掉了对话框里已经打好的“没事”两个字。
【陆言：一点小伤，不碍事。】
【谢澜：哪个医院？】
【陆言：市一院。】
【谢澜：我现在过去。】
之后群里便再无动静。
等待谢澜过来的时间里，陆言先后接到了陆川和沈逸的电话。
两个哥哥都是人精，确认他确实没大碍后，群里便再没多问一句，将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
“伤到哪儿了？”市一院离陆言家不远，谢澜来得很快，进门第一眼就上下打量他。
“一点烫伤，不严重。”陆言看着他，眼神温柔，“别担心。”
谢澜目光落在陆言小臂上那一大片刺眼的红肿上，眉头拧紧：“怎么回事？”
“是一位当事人的家属。”旁边一位年轻女警内疚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当时情况有点失控，对方气急之下，端起一杯刚倒的开水就朝我泼过来……要不是陆队反应快挡了一下，那水就全泼我脸上了。”
“陆队，您先回家休息一下吧。”她看向陆言。
“不用，队里还有事。”陆言说着，侧头看了眼旁边绷着脸的谢澜，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你和我一起？到时候在办公室等我。”
谢澜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回去的车上，是那位女警开的车。
“那个泼水的人呢？”谢澜坐在后座，声音听不出情绪，“会怎么处理？”
“拘留了。她这行为，已经构成袭警了。”女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慨。
陆言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案件信息，听着后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插话，任由他们发泄。
他们去的是分局。
这次是协同办案，市刑侦队名义上是协助单位。
刚进队里，队里同事便围上来关切询问。
话还没说上两句，一个人影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陆队！”来人语气急切，“张一楠的母亲也是一时糊涂，爱子心切才失了分寸。您能不能……高抬贵手，给她个机会，别追究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谢澜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头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屡次挑衅他的那位小刘警官。
“是否故意，那是法院判断的事。”谢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冷硬，“我们的任务，是送她上法庭，交由法律审判。”
“又是你！”小刘一看到他，应激似的皱紧眉头，“这里是分局，无关人员请你离开！至于是否谅解——这是陆队的决定，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澜正要开口。
“他是我家属。”陆言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沉稳，清晰，不容置疑，“我的事，他说了算。”
整个刑侦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谢澜。
谢澜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向内敛克制的陆言，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直接地……宣示。
“刘队长，”陆言没有理会对方的质问，目光平静地看过去，“这件事，谢澜已经替我表明了态度。你还有别的事吗？”
听到“刘队长”这个称呼，谢澜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当场多问。
“陆队，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完全是一片爱子之心。”小刘依旧不死心，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规劝，“你向来大度，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和你什么关系？”谢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钉了过去。
“我……”小刘被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道，“这是我们辖区的案子，她是我们辖区的居民！我作为警察，不忍心看她因为一时冲动，就背上刑事处罚！”
“言哥心胸宽广，是他做人的气度，”谢澜声音冷冽，“但不是你用来道德绑架的工具。”
“不过，你既然有此善心，我们也不能不成全。”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对方，“可以给你个机会。”
“我们不会谅解。”
“但你可以用你的权限放她走——用你的职业生涯，替她扛下这个因果。”谢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只要你做了，我们就不再追究她的责任。”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小刘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
“你这么善良，这么大度，”谢澜凉飕飕地补上一句，“怎么忍心看她受这份牢狱之灾呢？对吧，刘队长？”
人总是这样——当无需自己承担后果时，往往最擅长慷他人之慨。
可一旦这代价真落到自己肩上，便立刻哑口无言。
众人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想起了谢澜之前对小刘面相的断言：自私自利，外宽内忌。
——算得真准啊。
不少人心里开始活络：这谢澜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也请他给自己看看？
一时间，各怀心思的目光在谢澜和小刘之间来回游移。
“陆队，管好你的家属。”此刻的小刘，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谢澜揭露内心的时刻，被逼得毫无退路，只得狼狈地转换矛头，“这里是分局，是办案的地方，不欢迎无关人员。”
“我的家属，”陆言的声音沉了下来，方才不欲纠缠的平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冷冽威严，“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目光淡淡扫过小刘，没有片刻停留，声音平稳，却像一记重锤：“分局若有意见，让局长来和我谈。”
话毕，小刘像被当众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僵在原地。
陆言向来话少，也不爱摆架子，竟让他生出了可以与对方“平起平坐”甚至“对着干”的错觉。
此刻这短短几句话，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现实——他根本不配，与陆言站在同一层面对话。
“还有一个孩子没找到，时间紧迫。”陆言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小刘，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果断，“各就各位，抓紧找人。老周，你跟我再去和那2个找回来的孩子聊聊。”
“是！”
众人齐声应下，迅速散去，重新投入到紧张的搜寻工作中。
走廊里，只剩下小刘一人，脸色青白地站在原地，眼神怨毒的看向陆言和谢澜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