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被母亲撞破后,他鼓足勇气想去找谢澜说清楚,可房间里却已没了人影。
只有母亲坐在那里,目光里全是责备:“谢澜走了,小言。你那种心思……他接受不了。是你逼走了他。”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他脊骨发凉:“他说,宁愿从没认识过你。”
“你放过他吧。别再去打扰他了……别再逼他了。”
那句“宁愿从未相识”,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少年心口。
原来自己的这份心意竟然被人厌恶至此。
此情此景下,当这句话再度浮现在记忆里,陆言唇边掠过一丝极低、极冷的嗤笑。
仿佛在嘲讽这句话,也像是在嘲讽此刻仍站在原地目送的自己。
他最后看了一眼谢澜消失的方向,旋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推门重新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刑侦队大楼。
他径直走向证物室,重新将自己埋入堆积如山的案卷与证据之中。
“副队,你们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小刘见谢澜的身影消失,满脸不忿地冲进办公室,“我看就是他没跑了!搞那些封建迷信骗钱不成,最后狗急跳墙杀人!”
周昀从案卷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小刘,如果今天我和陆队没进去,你刚才在审讯室里,是打算做什么?”
小刘一噎,气势弱了几分,但还是梗着脖子:“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是他先挑衅,态度恶劣!”
“吓唬?”周昀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辩的严肃,“用企图动手的方式吓唬?你知不知道,在审讯室里,这条线碰不得。今天但凡你碰了他一下,性质就全变了。”
小刘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最终没敢再反驳,只是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而小刘口中那个搞封建迷信的某人,此刻正窝在公寓沙发里,怀里蜷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猫。
他指尖无意识地挠着猫下巴,目光却没有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脑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回放:继母算计的眉眼、那桩八字不合的婚姻,陆言肩头那缕常人看不见的、不祥的晦暗气息,还有白姨……桩桩件件,都让他眉心越拧越紧。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指想要掐算。
指尖刚抬起,另一幅画面却狠狠撞进脑海——白芳那厌恶至极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你克死了你父母,还想害我儿子吗?”
悬在半空的手指骤然僵住,最终缓缓蜷起,紧握成拳。
算了。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微信提示音清脆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将他的注意力瞬间拽了过去。
【张枫:兄弟,怎么样?哥们儿给你牵这两条线,够意思吧?有啥好处没?[坏笑]】
谢澜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后槽牙有点发酸。
【谢澜:滚蛋。你这介绍的不是生意,是通往局子的直通车。】
【张枫:???】
消息刚过来,电话瞬间追了过来。
“卧槽?!小谢子你说啥玩意儿?明明都是中国字,哥们儿咋一句没听懂?”张枫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谢澜揉了揉眉心,言简意赅地把这两天的“精彩经历”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两个字:“卧槽。”
“兄弟,不然你给自己算算?怎么能这么寸。”
“别BB了,忙你的去吧。”谢澜最近心烦,懒得跟他多扯,“你不是接了个什么短剧,演那‘霸总爱上餐厅打工的我’么?好好演你的戏去。好好积累,机缘就在前方。”
“哎!借你吉言啊兄弟!”张风声音又亮堂起来,“哥们儿可就等着你算的那个腾飞时刻了!挂了挂了!”
次日一早,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谢澜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挪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清晨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时,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没醒透——那个身形高大挺拔、面色沉静地站在那里的,不是陆言是谁?他怎么又来了?旁边还跟着个面生的年轻警察。
又有案子扯上他了?
“谢澜,”旁边的年轻警官开口,公式化地说道,“我们查到一些新的线索,需要你再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行。”谢澜沉默两秒,侧身让开,“稍等,我洗把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混沌的睡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觉得自己最近简直是衰神附体。
换衣服时,到底没忍住,从抽屉深处摸出几枚温润的古铜钱,握在掌心,默念片刻,轻轻掷在桌上。
古铜钱在木质桌面上旋转、磕碰,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最终静止,呈现出特定的排列。
谢澜垂眸凝视着卦象,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泽水困,变爻在初六。
困卦,顾名思义,主桎梏艰难,如身陷沼泽。
这倒是应了他眼下这接二连三被卷入是非的处境。
然而,变爻的爻辞却赫然是:“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
意象虽是困坐于枯木,坠入幽深山谷,长久不得见天日,看似大凶。
但《易》之妙,常在绝处藏机。
此爻变,意味着困局已在初现松动之象。
更关键的是,变爻带动卦象转化,隐隐指向“解”卦的气韵——险难将散,束缚将脱。
柳暗花明。
这四个字无声地浮现在他心间。
并非指即刻云开月明,而是预示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困局之中,已有转圜的缝隙悄然出现。
阻力虽在,但并非死路;晦暗深处,反而可能藏着厘清迷雾、甚至触及某些被掩盖真相的契机。
他捻起最后一枚铜钱,冰凉的触感抵在指腹。
会是怎样的“柳暗花明”呢?
这结果让他心中那点沉郁的烦躁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勾起的好奇。
去往警局的车上,陆言扔给他一个快餐袋子,谢澜带着些迟疑的打开,发现里边是一个汉堡,一杯美式。
都是他幼时喜欢的口味。
他盯着这简易的早餐看了好几秒,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默默拿出汉堡,拆开包装纸,安静地吃了起来。
旁边年轻警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挑眉。
这种小事,本不需队长亲自跑一趟。
可他不仅来了,还专门绕道去给嫌疑人买了早餐。
这两人之间...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