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的事在电话里都已经给您说过了。”一夜未眠的王萌将约好的道士迎进门,开口便直切正题,“只要您帮我收了这恶鬼,我愿意出五万。”
这时的王萌早已没了直播时的光鲜,连日的舆论撕扯与周雪形影相随的质问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将她熬得形销骨立,眼神涣散里掺着最后一丝狠劲,“如果能让她魂飞魄散——”
她牙关紧咬,像押上全部筹码:“我再加一倍。”
这已是她找的第三个师傅。
前两位都说“管不了”,眼前这位是朋友力荐的,据称出身龙虎山,除了价码高,本事没得挑。
果然,听到报价,道长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好说。恶鬼侵扰阳间,诛灭亦合天道。”
说罢便开坛作法。一个有些怨气的寻常鬼魂,在他眼里不过小事一桩。
周雪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冷冷的看着道士一通操作,待那道长捻符欲驱时,她周身倏地掠过一道幽光。
“地府敕令?!”道士手一颤,惊呼出声,当即撤了术法。
持有地府敕令的魂体,说明已得阴司授权,可自行了结因果,阳间术士不得干预。
怪不得这丫头出价如此阔绰,原来底下埋着这么大一个坑。
谁会为这点钱去得罪地府,沾上这等因果?
“姑娘,”道士转过身,脸色已沉,“你之前可没说,是你欠了这鬼一段因果。你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才能让她持敕令来讨债?现如今,敕令已下,你找多少人都是徒劳。唯一的解法——”
“就是求得这个鬼的谅解,让对方主动了结。”
“我没错!”王萌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混着委屈的哭腔,“是她自己倒霉,自己摔进河里的!凭什么找我?!”
道士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谁的因果谁来解。
他一分钱未收,能提醒这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此时再不愿多耗片刻,只抬手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三个道士也无能为力,王萌终于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忍不住嚎啕大哭,心里第一次翻涌起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却不是后悔害了周雪,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拦住周昀,没拦住他去请谢澜。
如果没请谢澜就好了。那样周雪就会一直被缚在地下,永世不得超生。
可后悔之中,更汹涌的是害怕。
害怕即将到来的后果,害怕千夫所指的舆论,害怕周雪的魂魄不知何时又会出现在身后。
窗外明明阳光正盛,她却只觉得周身发冷,像浸在冰水里。
“怎么醒这么早?”正要出门的陆言,看见谢澜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唔……口渴。”谢澜声音还带着初醒的黏糊。
“那帮我个忙?”陆言挑眉走近。
“什么事?”
“帮我充个电。”陆言轻笑,在谢澜尚未完全清明的目光里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止于触碰。
他轻轻含住他的唇,温柔吮吸,舌尖试探般掠过唇缝。
谢澜身体微微一颤——他感觉到陆言的舌尖,极轻地碰了他一下。
意识到这点后,心跳倏地飘高,脸颊也一下子热了起来。
随后,耳畔落下陆言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我先去上班了,你再去睡会儿。醒了发信息给我。”
关门声响起,谢澜才梦游似的回到屋里。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分不清是羞还是躁,只觉得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从里到外都在轻轻发颤。
最后他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刚才的那个瞬间,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屋里,一只毛色雪白的垂耳兔蹲在床边,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他滚来滚去。
两只长耳朵随着谢澜的动作,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终于将谢澜从回味里拽了出来。
【沈逸:之前说的门店基本布置好了,什么时候一起来看看?今天有空吗?@谢澜】
谢澜又定了定神,才点开手机回复。
【谢澜:今天有空,时间逸哥定就好。谢谢大哥和逸哥。笑脸.jpg】
“涂山,”洗漱好的谢澜一把抄起旁边还在垂着耳朵发呆的兔子,一边走一边说,“走,带你认认你以后要待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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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澜,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兔子?真可爱。”已在店里等着的沈逸和陆川看见那团白绒绒的小垂耳兔,都忍不住伸手去摸。
涂山糯无奈,只得乖乖配合。
“呃……山里捡的。”谢澜这才想起还没来得及跟陆言提兔妖的事,此时被陆川问起,才意识到这来历解释起来有多麻烦。
他只得随口搪塞,打算等和陆言通气后再找机会说明。
陆川这个毛绒控,一把将兔子抱进怀里,对着两只长耳就是一顿揉。
涂山糯一边被揉得耳朵乱颤,一边用求救的眼神望向谢澜。
可谢澜对自家人向来不知如何拒绝。
他佯装打量店铺布置,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兔子眼神一黯,认命地垂下耳朵,任由那双大手挼来挼去。
这边的谢澜,从佯装打量渐渐变成了认真端详。
店铺装修得极富格调,纯粹的森林风格透着浑然天成的静谧,完全贴合修道之人静心养性的需求。
墙面以浅灰硅藻泥打底,局部贴覆着真实的树皮切片与风化岩板,触感粗砺而自然。
地面铺设深棕色哑光地砖,纹理似年轮蜿蜒。
中央留出一方下沉式浅池,池底铺着卵石,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四壁的立体绿植墙。
并非普通装饰,而是真正栽种了龟背竹、狼尾蕨、空气凤梨等耐阴植物,并配有自动滴灌系统。
部分植株叶片鲜润,隐隐流动着极淡的灵气——显然是从灵气充裕处特意移栽而来。
靠窗设有一张宽大的原木茶台,台面保留着自然的树瘤与裂纹。配套的圈椅以藤编与实木制成,一侧摆着白瓷香炉,另一角则是一盆叶片温润如翡翠的兰草,清气隐约。
整个空间未用任何合成板材或艳色油漆,材料皆取自天然。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射进来,空气中浮动着泥土、枝叶与水汽糅合的淡香。一踏入便觉心神沉淀,市嚣远遁。
“这些关键植物和锦鲤的方位和数量,都是按你之前说的布置的。”陆川一边揉着兔耳,一边说,“你看看,有问题还能调整。”
“楼上还留了个房间,”他指了指木楼梯的方向,“日常用品都备齐了,累了随时可以上去休息。”
谢澜心里一暖。
大哥和逸哥,是真的为他费尽了心思。
“很好,”他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欢,“我很喜欢。谢谢大哥,谢谢逸哥。”
一旁被揉来揉去的涂山糯,也在屋内纯净含灵的氛围里渐渐松了身子。
他不再躲那双手,耳朵软软垂着,目光悄悄环顾四周——想到这将是自己往后要待的地方,心里竟像被阳光晒暖的草叶般,悄悄舒展开一丝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