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里。
陆言抬眼,猝不及防撞上谢澜的身影。
那一瞬,他眼底亦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喜——来不及收拾,也来不及藏。
明明已经确定关系,此刻却像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再见面时却依旧觉得心生欢喜。
可这份欢喜没能持续太久。
陆言听完谢澜口中那短短几句情况,脸上的笑意,像落潮一样退干净了。
他望向那两个紧绷发抖的姑娘,语气不自觉放轻放缓,温声请她们先到一旁的问询室稍坐。
刑侦队现在只有一名女警。
按规定,做笔录必须两人在场。
陆言什么也没说,愣是从隔壁队临时借了一个人过来。
全程,都是女警陪着。
做笔录、看证据、确认那些不愿再被提起的画面。
门关着,里面没有一个男性警员,从细微处给足女孩安全感和尊重。
此刻他站在走廊拐角,不远,也不近。
没有往里看,也没有走开。
技侦组的屏幕上,那几个人的手机、社交账号已被全线锁死、严密监控。
陆言当场落下死命令——
那些照片和视频,一张都不许流出去。
哪怕一帧,都不行。
“陆队。”
负责做笔录的女警从询问室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压不住地发颤。
“口供拿全了。她手机里的视频、图片,也都导出来了。”
她顿住,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低了,像是怕里面的人听见——
“证据链完整。黄毛、韩一娇等人,涉嫌非法拘禁、轮奸、故意伤害。受害人未满十八周岁。”
“这是严重的恶性案件。”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陆言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昀的电话。
“老周,证据确凿,可以收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抓捕过程中,务必做好受害者信息的保密工作。她还未成年——”
“给我盯死那几个人。到现场第一时间控制手机,任何向外传递信息的动作,都必须截在抓捕完成之前。绝不允许一条对受害人不利的消息,从他们手里发出去。”
“是。”
市局大厅的等候椅上,谢澜和涂山糯并肩坐着。
谢澜依旧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眼帘半垂,周身不见半点浮躁。
旁边,涂山糯却坐不住,脑袋转来转去,盯着来来往往的警察,摇得像只拨浪鼓。
“看什么?”谢澜开口。
“澜哥,你说……那些坏人,真的会被抓起来吗?”
提起那几个人,涂山糯就牙痒痒。
活了几百年,头一回见到如此让他生理性厌恶的东西。
谢澜没看他,语气带着淡淡的骄傲:“会的。在市局,有言哥在,肯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涂山糯愣了愣——
焦虑的垂耳兔,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口粮。
可想到陆言那张冷硬靠谱的脸,不知是不是被谢澜的语气影响,他心里那点忐忑,竟真的踏实了大半。
手下意识地揪了揪卫衣帽里藏着的兔耳朵。
嗯,肯定行的。
很快,周昀带队把人押了回来。
几个黄毛小子被反剪双手押进来,脑袋低垂。
派出所进过不少次,但刑警队是头一遭——昔日的猖狂早不见影,一个个抱着头,老实得像鹌鹑。
身后跟着两个小姑娘,还有她们的父母。
那两个女孩早已没了微信里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妆花了满脸。
其中一个的父母一左一右扯着其中一个警察,拼命解释着什么,声音又急又尖,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澜哥——”
兔耳朵极其灵敏,隔着大半个大厅,涂山糯都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凑近谢澜,压低声音:“韩一娇她妈说她未满16岁,还没成年,要求取保。”
谢澜没抬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指尖还在点着什么。
“别急。”
他正在回消息。
【张枫:兄弟,好久没见了,明天约一把?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
【张枫:让你这个单身狗羡慕羡慕。狗头.jpg】
原本,谢澜不打算去。
他那女朋友,谢澜早从他的面相里看出来——是他命中注定的小劫数,迟早得分。
可看到第二句,他指尖顿住了。
单身狗?
谢澜挑了挑眉。
——这句话,激起了他奇怪胜负欲。
他轻嗤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女朋友他是没有。
但他有男朋友。
【谢澜:明天晚上见,我请客!我也有人要介绍你认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张枫:啥情况???!!!】
谢澜唇角微勾,收起手机,不再搭理。
而旁边隔的警队办公室里,气氛则有些微妙。
几个人围在电脑前,对着韩一娇的身份信息反复核对。
“陆队,她身份证和户口本上都显示……不满16周岁。”
小张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可她同期的孩子,基本都是18岁以上。这年龄差得有点大。”
陆言皱了皱眉,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沉默片刻,他开口:“小张,去查一下。看看她的年龄有没有被篡改过。”
“是。”
小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这边,一位女警心疼那两个报案的女孩,自掏腰包点了两杯当下流行的热奶茶送过去——想让她们喝点甜的,心情能好一点。
转身时,视线落在谢澜身旁的涂山糯身上。
那个乖巧温顺的精致男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睫毛低垂,像只等人投喂的小动物。
女警心中一软,脚已经不自觉地拐了过去。
她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杯热奶茶,递到涂山糯面前。
“喏,给你的,很好喝。”
涂山糯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接过:“谢、谢谢姐姐!”
女警抿着嘴笑,拼命压住想摸摸他头的冲动,转身小跑着走了。
以往总是因自己疏离的气质和过于出众的外表被第一个注意到,这一次——
被彻底忽视的谢澜,凉凉地看了身旁的兔子一眼。
涂山糯正低头捧着奶茶,鼓着腮帮子吸了一口,一脸满足。
“?”
涂山糯察觉到目光,叼着吸管扭过头,眼神无辜。
“澜哥,你要喝吗?”
他把奶茶往这边递了递。
“不。”顿了顿,“你喝吧。”
语气轻松,像是毫不在意。
——就是有点想跟张枫说,他除了有男朋友,还有可爱的宠物!
谢澜瞥了一眼旁边鼓着腮帮子吸奶茶的涂山糯,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陆言正侧身跟同事说着什么,眉头微蹙,下颚线条绷得很紧——侧脸轮廓像刀裁过,利落又冷峻。
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晃过。
他忽然就理解了师丈那天诡异的优越感。
——确实挺让人想显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