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谢澜刚与炎冥结束对话,全程听在耳里的陆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阴间因果清算,果然严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钦佩,“是非功过,一笔一笔,都算得明明白白。”
谢澜听完,唇角忍不住弯起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师丈管理下的地府,是真的秩序井然——师傅、师丈真厉害!”
陆言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是满满的宠溺。
没多久,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密室门口。
周昀他们的车,也刚好赶到。
陆言推开车门,走向前台,证件亮在来人眼前:“你好,市局刑侦支队。”
“有个案子需要配合——前天晚上十点场,灵异副本的参与人员名单,麻烦调一下。”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第一次见到刑警,声音都开始发紧:
“警、警察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老板打电话……”
陆言没拦,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几分钟后,一名中年男人匆匆跑进来,脸上堆着慌张又热情的笑,一开口就是早就备好的说辞:“警察同志,实在不巧!那天电脑刚好坏了,记录都没存上……”
陆言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层假笑,在自己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僵住。
良久,他才再一次缓缓开口:“监控呢?”
老板干笑一声,心一横,把准备好的谎话继续往下编:“您说巧不巧,监控也坏了,跟电脑一起坏的……”
“确实巧。”
陆言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男人干笑一声,心底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该贪那笔钱。
也不知道这回到底出了什么事,居然把刑侦队都给招来了。
可他嘴上仍在勉强应付:“实在不好意思,让各位白跑一趟,下次我们一定把设备都检查好……”
他话音还没落,陆言冰冷的声音已骤然响起:“老周。”
多年搭档,周昀瞬间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将搜查证径直亮在男人眼前:“许虎!当晚参加活动的十个人我们已经全部核查完毕——其中五人,在离开你这家店之后相继意外身亡。”
他语气一顿,声音骤然沉冷下压:“而你店里,偏偏就缺了这几个人的监控和记录。我们技侦人员就在现场,一旦查实是你刻意删除、篡改、隐匿证据——”
周昀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掷地有声:“我们就有充分理由怀疑,你知情不报,涉嫌故意致人死亡罪。”
话音落下,他侧头示意一同前来的技侦队员,众人立刻会意,迅速上前对监控主机和前台电脑开展固定检查。
听到“死亡”两个字,还是五个人,中年男人脸色刷地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死……死亡?怎么会……”
他是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明明只是收钱办了一场活动,他以为最多让人倒霉几天——
怎么会出人命?!!
“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老板慌忙喊冤,“那天有个人来找我,说帮我装修布置、负责主题搭建,还给我钱,只要求我邀请老客户参加一场活动,测试剧本效果。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哪个人?叫什么,联系方式有吗?”陆言冷冷追问。
“有!”到了这种地步,老板早已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一股脑把对方的所有信息全都抖了出来。
“那人通过什么方式给你转账?”
“现金!他说手头正好有现金,省得再去银行存……现在想来,难怪他……”
“那个灵异副本的密室在哪儿?”谢澜环顾四周,直接打断了男人的絮叨,“带我进去看看。”
中年男人脸色惨白,之前那点侥幸早已荡然无存,此刻温顺得不敢有半点违抗。
他转向前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晓兰,去给警察开门。”
那名叫晓兰的前台小姑娘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被谢澜的目光一扫,手抖得连钥匙都拿不稳。
“我、我现在就开……”
大门缓缓推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呼出的气。
密室整体呈中式恐怖布局——正对门口的,是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刻着“福泽”二字,漆面斑驳,红得像干涸的血迹。
两侧贴着对联,纸已发黄,墨迹却诡异地鲜亮:“阴德无损,阳寿可延;以命换命,以弱饲强。”
谢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起。
那不是祈福的话——是阵法里的“引气符”。
古篆刻成,字字都在催动什么。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
——丁火、巳、未、戌……字符一层叠着一层,深凿进水泥里,边缘被反复刮磨得发黑,像有人用指甲和血,把同一段恶毒咒语,偏执地刻了千万遍。
手电光柱扫过,那些扭曲的古字在阴影里起伏,竟像是活过来的纹路,正无声地吸食着这间密室里所有的生气。
技侦的同事举着相机,指尖微微发颤,快门声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压着嗓子,声音发紧:“谢顾问……这些到底是什么?”
谢澜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整面墙。
“是聚阴引气纹。用来钉人气、锁人魂、引阴煞,把活人一步步引去献祭。”
脚下暗红色地毯踩上去异常松软,他蹲下身,轻轻掀起一角——
青石地面上,完整的阵法纹路脉络分明,如同活物的血管,顺着通道往深处不断蔓延。
沿通道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圆形的核心区域,像一座被硬生生掏空的地下祭坛,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正中央静静立着一座石制祭台,灰白粗糙的石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块木牌,每一块都刻着人名与对应的生辰八字,字迹还很新,显然是献祭者照着报名信息逐一刻下,如同拟定的一份份夺命契约。
祭台正中,一盏长明灯兀自燃烧,灯焰暗红,无风自动。
祭台四周,十把雕花木椅围成一圈,椅背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姓名,与祭台上木牌一一对应,像十张等着认领的生死牌。
谢澜蹲下身,看向其中一把椅下——青石地面上,深深刻着三个字:巳未冲。
他再看另一把,底下是:戌未冲。
十把椅子,十道凶煞,无一例外。
每一道冲克,都是专门针对那十个人的八字量身定做。
谁坐上去,命盘从哪里破、阳气从哪里泄、生魂从哪里被抽走,早就被算得死死的。
技侦的同事举着相机,指节控制不住地发颤,快门声在死寂里抖得不成样子。
镜头中央,那盏长明灯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