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众人刚落座,寒暄几句,还没来得及交流案情,陆言就带着谢澜回来了。
谢澜脸上的冷意早已散去,神色恢复如常。
而他们陆队的唇上,却多了一道浅浅的破口。
所有人瞬间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是眼神在空气里疯狂碰撞。
角落里的袁言,被陈铮客气邀请来旁听。
他的目光落在陆言嘴唇上,眼神晦涩难辨。
“现在开始汇总信息。”
陆言一开口,全场干警立刻正色凝神。
“我先说刑侦这边的情况。”
“今天下午,我们对三家密室的负责人进行了连续审讯,已经锁定了跟他们对接的上线,人已经抓捕归案,但他并非幕后主使。”
“目前只确认,背后操控的是一名懂术法的年轻男子。技侦组正在顺着线索反向追查,争取尽快确定他的身份。”
“小澜,你来讲一下你那边的情况。”陆言转向谢澜,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好。”谢澜点头,不疾不徐的开口:“下午我和专家组的同事分两批,对已发现的几处密室现场进行了勘查,一共找到三处残存的生机印记,已经及时切断了现场与主阵的所有联系。”
“消防那边下午又发现一处同类密室,情况一致,我们也已经过去处理完毕。”
陆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整件事又过了一遍。
片刻,他再度开口。
“现在这条线我们已经握在手里了,今晚我们会进行突破。”他看向谢澜,语气沉稳笃定,“你们不用再顾虑打草惊蛇——按你的节奏处理就行。”
谢澜微微垂眸,略一思忖。
“那就今晚。”
他抬起头,看向陆言:“我会请阴差协同,彻底铲除所有法阵的影响。”
“好。”
陆言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注意安全。”
“我们也一起去吧。”国家队几位玄门队员主动开口,目光投向谢澜。
谢澜轻轻颔首。
他看向谢澜,眼神深邃,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好:“我也一起。”
“你并非玄门中人,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还要专人护着。”谢澜语气平淡,直接拒绝,“等阴差一现,你承受不住那股气息。”
袁言还想再说,张明诚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谢澜所言非虚。
他终究还是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满心不甘,缓缓坐回了原位。
谢澜一行人再度回到最初发现法阵的密室。
这里早已被警方查封,此刻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深夜的主题密室,本就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阴森。
此刻没了人气,愈发显得诡谲。走廊尽头几盏应急灯,幽幽地泛着惨绿的光,把黑暗衬得更深、更沉。
入目皆是中式凶宅的标配——敞开的大门像张着嘴,血字对联触目惊心地贴在两侧,暗红得发黑的地毯一路铺向深处。墙面上,符纹扭曲盘踞,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最里面那间献祭用的法台,在昏暗中轮廓狰狞,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阴风不知从何处钻入,贴着脚踝往上窜,刺骨的凉。
在场的人,都是玄门里见惯了阴邪的老手。可置身这死寂冰冷的密闭空间里,后颈还是止不住地发寒。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谢澜在法阵中心站定。
他并未急于破阵,而是指尖凝起天师印诀,抬手将地府授令祭于身前。
那令牌在惨绿的暗光中微微泛起幽芒,映得他眉眼清冷而庄重。
他开口,声音穿透密室的阴冷,庄重清朗:“弟子谢澜,奉帝君之命,破此献祭邪阵,复阴阳清明,请判官大人、夜游神大人助我。”
话音一落,密室四周阴寒之气骤然翻涌,却再无半分邪祟戾气,只剩地府独有的威严肃杀。
黑暗深处,两道身影缓缓显形。
左侧判官身着玄色官袍,手持判官笔与生死簿,面容沉肃,正是秦广王座下判官——陆之道。
右侧夜游神身披墨色劲装,腰悬斩邪刀,眉眼间笼着一层清辉,周身散发出巡夜神祇特有的冷冽气场。
眼前这两位,都是师丈特意派来配合他的得力人手。
一旁的国家队众人屏息,静静看着这难得一见的一幕。
谢澜目光扫过那十把雕花木椅,对判官微微颔首:
“大人,此阵以丁火命人为祭,借巳未、戌未冲克,抽人阳寿、换命逆序。十块木牌是阵眼,椅下冲纹是锁命之根——”
他话音一顿,朝判官轻轻俯身,抱拳行礼:“还请大人护住已死五人的残魂,勿让其在破阵时再被吞噬。”
陆之道微微颔首,判官笔凌空轻挥。
五道微弱的白光从椅子下方缓缓飘起——正是那五名枉死者的残魂。
它们原本在阵气中挣扎呜咽,此刻被白光温柔包裹,瞬间安定下来。
“放心。”陆之道声音沉稳,笔尖在生死簿上轻轻划过,“本判已布下护魂结界。待阵破,便引阴差接引,送往枉死城,等候后续裁决。”
他抬眼看向四周,笔尖微顿:“此外,帝君有令——清查阳间所有同类借命献祭场所。我已令下属判官同步登记。”
他看向谢澜,语气沉了几分:“今日便借此处,立个先例。”
谢澜颔首应下。
随即转向夜游神,语气郑重:
“劳烦神尊,封锁此密室阴阳通道,勿让阵法余煞外泄。同时巡查周边,若有同类邪阵痕迹,一律销毁,斩草除根。”
夜游神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掠过密室四周。
斩邪刀轻挥,几道银色刀气凌空落下,精准斩在墙壁那些八字符号上。原本还在隐隐散发煞气的刻痕,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生生抽走了所有邪力。
他收回刀,看向谢澜,语气沉稳:“天师放心。方圆百里之内,凡涉献祭、换命之术——我必逐一清剿,绝不留隐患。”
布置妥当,谢澜不再耽搁。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天师符、五帝钱与桃木剑,大步迈向祭台中央。
第一步,他抬手将三枚五帝钱按天、地、人三才之位,稳稳落在祭台之上。
桃木剑凌空一点,沉声喝念:“敕!”
三枚铜钱骤然亮起金光,祭台深处涌动的阴邪之气,瞬间被压了下去。
紧接着,他抽出三张净天地神符,指尖凝火一引——符纸燃而不烬,化作三道金光,分别落向十把椅子、十块木牌,以及那盏长明灯。
“以天师之令——”
他沉声喝道,桃木剑凌厉指出:“破冲克!解锁魂!净邪阵!”
剑尖每点向一把椅子下的“巳未冲”“戌未冲”纹路,金光便如活物般渗入青石地面。
那些深深刻下的凶纹,如同冰雪遇火,缓缓消融,最终只剩浅浅的印痕,再无半分煞气。
十块木牌被金光包裹,上面的八字与姓名渐渐淡去。
附着的生人气与邪力,被彻底净化,沦为凡木。
而那盏长明灯,暗红如血的火焰在金光压制下挣扎几下——
噗。
彻底熄灭。
灯芯化作一缕黑烟,被夜游神挥刀斩散,不留一丝痕迹。
不过片刻之间,密室里的阴冷之气消散殆尽。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也随之褪去。
墙壁上的丁火、巳、未、戌符号,再也无力锁魂引气。
阵法,彻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