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很慢。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楼上踱步。
不对。
不是踱步。
是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
像在找什么。
杨苟的脸白了。
宋烛的手已经抬起来，那团火苗在指尖跳了跳。
林序盯着天花板，没动。
云舒把腰间里的刀抽出来，握在手里。
咚。咚。咚。
脚步声还在继续。
越来越近。
像是往楼梯口走。
云舒打了个手势——上楼。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移到楼梯口。
脚步声还在上面，咚咚咚，一下一下。
云舒探头往上看。
二楼走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个声音，就在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往上迈了一步。
宋烛跟在后面，火苗已经旺起来。
杨苟握紧那半截铁锹，林序手里攥着一把种子。
吴老大和老张紧张的跟在最后，颤抖的腿差点站不上台阶。
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云舒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们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
云舒正要继续往上走。
嗖——
一道黑影从二楼走廊里窜出来，直直扑向最前面的云舒。
快。
太快了。
快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云舒只来得及抬起刀。
砰！
一团火焰从侧面砸过来，正中那道黑影。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落地，翻滚，然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宋烛的手还举着，火苗在他掌心跳动。
“打中了？”他的声音发颤。
云舒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片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
他能感觉到。
咯咯咯咯咯——
一阵细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像是牙齿在打颤。
又像是在笑。
云舒不敢放松。
他死死盯着走廊深处，手电的光在黑暗里晃了晃，什么也没照出来。
但那个声音还在。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在敲他们的心脏。
他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二楼过道。
剩下几人跟着他，脚步声压到最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二楼比一楼更黑。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褪色的牌子——手术室、值班室、器械室、住院部。有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云舒盯着那些门缝，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回头，压低声音：
“医院是不是两侧都有楼梯？”
老张正紧张得发抖，听到问话立马点头：“对！东西各一个！”
云舒脸色一变。
“不对！快走！”
话音刚落，宋烛三人反应迅速，瞬间后退到后侧的房间门口，背贴着门板，警惕地盯着走廊两端。
云舒一左一右，拽住吴老大和老张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拉。
就在这一瞬间！
咯咯咯咯咯——
那道黑影从他们刚刚站着的楼梯下方窜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它扑空了。
扑空的瞬间，它在空中扭转身子，四肢着地，落在走廊中央。
然后它抬起头。
手电的光正好照在它脸上。
那不是人的脸。
皮肤灰白，像泡了很久的死人。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像猫。嘴巴咧开着，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上下牙不停地碰撞，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它盯着他们。
嘴角竟然扯了一下。
像是在笑。
林序抬手。
绿光从掌心漫出，几根藤蔓从地面窜起，朝那丧尸缠过去。
但那东西太快了。
藤蔓还没碰到它，它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出现在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
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里。
楼里安静下来。
只剩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序盯着那个方向，大口喘气。他的手还举着，藤蔓在脚下慢慢缩回去。
“他……”他的声音发颤：“在享受。”
宋烛愣了一下：“享受什么？”
林序转过头，看向他。
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狩猎。”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那种感觉太恶心了，他们不是猎人，是猎物。那个东西不是在攻击他们，是在玩弄他们。它在等，在观察，在享受这个过程。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扑出来。
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来。
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一道黑影从背后窜出。
云舒的手还握着刀，指节发白。
他盯着走廊两端，一动不动。
“器……器械室……”
一个发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老张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他抬着头，正好看见旁边那扇门上挂着的牌子——器械室
云舒心中一喜。
“你们进去。”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拿了就快走！我们在外面盯着！”
吴老大一把拽起老张，两人推开门，钻进黑暗里。
云舒退后几步，背靠着墙壁，盯着走廊两端。
宋烛站在他身侧，那团火苗在掌心跳动，照出他紧绷的脸。
杨苟握着云舒递给他的砍刀，手心全是汗。
林序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绿光漫开，顺着地面蔓延，在走廊两端织出一张细密的网。而他手心伸展的嫩芽却慢慢缩小，叶子微卷。
“这样……”他喘了口气：“能知道它从哪里来。”
云舒点了点头。
四个人，守在器械室门口。
盯着黑暗。
等着那个东西。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们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耳边响。
不知过了多久。
器械室里传来一阵翻动的声音。
然后是老张压低的喊声：“找到了！”
云舒刚要开口……
林序猛地抬头。
“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那道黑影再次窜出。
直直对着他们冲了过来。
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走廊里拉出残影。
林序第一个动手。
他双手往下一按，地上那张细密的藤蔓网瞬间收紧，这是他的陷阱，等着那东西踩进来。
丧尸踩进去了。
但它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往下一撕。
刺啦——
藤蔓网像纸一样被撕开，碎片四散飞溅。
林序瞪大双眼。
他的异能，在那东西面前，连一秒都挡不住。
但他没有停。
他再次抬手，绿光大盛。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地面炸开，疯狂生长，朝丧尸的腿缠过去。
藤蔓缠住了。
丧尸的脚步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
宋烛双手往前一推。
两团火球从他掌心飞出，砸向丧尸的胸口。
轰！
火焰炸开，把丧尸整个吞没。
“吼——！！！”
一声怒吼从火焰里炸出来。
不是惨叫，是愤怒。
那东西从火焰里冲出来，身上的衣服烧没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皮肤被烧得焦黑，但它不在乎。它只是抬起手，抓住腿上还缠着的藤蔓，用力一扯。
藤蔓断了。
像扯断几根头发一样，断了。
它抬起头，盯着宋烛。
黄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火焰的反光。
它冲过来了。
宋烛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又扔出一团火球，砸在丧尸脸上。
丧尸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火焰在它脸上燃烧，它眨了眨眼，继续往前冲。
“卧槽！怎么办！”宋烛的声音都变了调：“它不怕火！”
云舒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手按在刀柄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舒愣了一下。
杨苟已经站在他前面。
“还有我呢。”他说。
云舒想把他拉开。
但杨苟已经抬起头，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浑黄色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只丧尸。
看它的眼睛。看它的脸。看它燃烧的身体。看它撕裂藤蔓时那种不可一世的姿态。
如果它真的有思想……
那它现在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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