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淳没有说话。
他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等一下……”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停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
林云深站在黑暗中,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这一次不说,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李言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李言淳依旧没有回头。
林云深深吸一口气。
那些话在心底藏了八年。从二十一岁,到二十九岁。
从那个初入职场的新人,到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继承人。从江市,到阿姆斯特丹。
八年。
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
今天,他终于要说出来了。
“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窗外的夜风吹散。
可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言淳,我爱你。”
他顿了顿,眼眶开始发热。
“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爱你。”
“从我毕业那年第一次见到你,直到现在——八年了,从未改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呢喃。
李言淳的手依旧悬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长得令人窒息。
然后,李言淳缓缓转过身。
走廊里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震惊,愤怒,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林秘书还真是用情至深。”
他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
“一边对我情比金坚,另一边又和别人翻云覆雨。”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令人佩服。”
林云深的脸在黑暗中微微发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李言淳向前走了一步,终于站到了窗边透进来的微光里。
那张脸此刻冷得像雕塑,眼底却燃烧着压抑的怒火,“那你说,是哪样?”
林云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言淳盯着他,一字一句:“就这样,你还敢说爱我?凭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轻蔑比愤怒更伤人。
林云深看着他。
他想辩解,想解释,想告诉他那晚只是意外,想告诉他那些所谓的翻云覆雨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又说了一遍:
“我爱你。”
李言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拳头攥紧了。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爱你。”
林云深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那一刻,李言淳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一边说爱他,一边和别的人上床?
这就是他所谓的爱?
他还是耐着性子,问出那个问题。
那问题在他心里烧了一整个下午,从Alex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像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上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在这栋房子里,有没有跟他睡?”
林云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心跳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比起撒谎,他知道欺骗李言淳的代价更大。
如果他说谎,被拆穿的那一天,他就彻底失去了一切可能。
哪怕那可能本就微乎其微。
他看着他,点了点头。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有。”
那一瞬间,李言淳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三两步冲到一旁的桌边,抓起那个水晶烟灰缸——
那烟灰缸又大又厚,边沿雕着繁复的花纹,锐利又沉重。
平时放在桌上当摆设,此刻在他手里,成了最顺手的凶器。
他扬起手,狠狠地朝林云深砸了过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放慢了。
林云深看到了那个朝他飞来的烟灰缸,看到了李言淳眼底燃烧的怒火,看到了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
可他闪得不够快。
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想完全躲开。
烟灰缸擦着他的额角飞过,没有正中目标,但那锐利的雕花边沿划开了他的皮肤——
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瞬间涌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流过眉骨,流过眼角,流过半边脸颊。
殷红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刺目的。
血流进了他的眼睛。
视野瞬间变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他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李言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人。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加重,却一步也没有向前。
他没有想过手下留情。
那一瞬间,他确实想宰了他。
那些话,那个回答,像一把刀,剜开了他所有压抑的情绪。
他以为他不在乎。
他以为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感觉。
他以为那些过往,只是他生命里无足轻重的一段插曲。
可当Alex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当林云深点头承认的时候,他心里烧起的那团火,骗不了任何人。
那团火的名字,叫屈辱。
林云深踉跄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他的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红,血珠从下巴滴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个伤口,好深。
肯定要留疤了。李言淳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别过了视线。
他不忍心看。
可他也没有躲。
林云深走到他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那拥抱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揉进他身体里。
他也不管额头的血还在流,染红了李言淳肩上的黑色毛衣。
“那晚只是意外……”
他的声音从李言淳肩窝里传来,沉重的,沙哑的,带着血的温度。
“他半夜进了我房间。”
“我知与你没有可能,就只是……自暴自弃。”
李言淳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有一次而已。”
“后来也没有做到最后。”
“因为我想起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李言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感觉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额头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肩上。
温热的,湿润的。
他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那双抱着他的手,在颤抖。
那个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整个人,都在颤抖。
然后,那个拥抱越来越重。
越来越沉。
李言淳低头,看到那双眼睛慢慢闭上。
血还在流,染红了半边脸,也染红了他的肩膀。
那个人依旧紧紧抱着他。
即使昏迷前的那一刻,也没有松开手。
也许这辈子,能这样抱着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言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那个人抱着他,任由他的血染红自己的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
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终于抬起手,缓缓放在那个人的后背上。
那手在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
然后,他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
保镖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
他们的老板浑身是血,白衬衫和半边脸都被染红了,整个人靠在李言淳身上,一动不动。
而李言淳站在那里,一只手放在他背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先生!”保镖队长惊呼一声,立刻冲上前。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林云深从李言淳身上扶起来。
他的脸苍白得吓人,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叫医生!”保镖队长喊道,“快叫医生!”
几个人把林云深抬到床上。
李言淳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人忙乱,看着他们给林云深止血,看着他们叫来家庭医生。
他的肩膀上有大片血迹,触目惊心的红。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周管家也冲了上来。他看到李言淳身上那件被血染红的毛衣,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林云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走到李言淳身边,低声说:“李先生,您先回房间休息吧。这里我们来处理。”
李言淳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医护人员正用纱布按住。
他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承受着什么痛苦。
可他刚才抱着他的时候,那么用力。
昏迷前的那一刻,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爱你。”
李言淳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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