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心里记着事,裴聿川第二天一早就醒来了。
他醒的时候谢珩正坐在床边穿衣服。
裴聿川没动,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半。
裴聿川不禁感慨这人可真有精力。
昨晚从院子里回来后,谢珩就坐在客厅里继续处理工作,之后又回书房开跨国会议,一直到十二点多才回房。
结果进了房间都这么晚了这人还动手动脚,要不是裴聿川及时服软,最后用手帮他,两人估计能闹到半夜。
都这样了,第二天还能六点多准时起床上班……
裴聿川都有点佩服他了。
要不怎么他能当谢氏ceo呢。
察觉到谢珩要回头,裴聿川赶紧又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脸上。
然后,床垫又微微陷下去一些。
裴聿川的指尖在被子里轻轻蜷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由远及近落在他额头上,很近,近得他能感觉到那呼吸里带着的一点湿润。
接着一个很轻的触碰落在他额头上。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轻得像怕惊醒他。
裴聿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差点睁开眼睛。
但他忍住了。
那个触碰停留了一秒,或许两秒,然后离开了。
温热的呼吸也渐渐远去,床垫回弹,脚步声轻轻响起,走向门口。
卧室门轻轻合上。
裴聿川睁开眼睛,有些震惊,也有些茫然。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那个位置,有一点温热的残留,正慢慢凉下去。
“……靠。”裴聿川喃喃道,“搞什么?”
裴聿川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
没有一点睡意了。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天花板的角落,靠近空调出风口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
裴聿川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眼神的焦距,只是用余光描摹那个位置。
针孔摄像头。
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弥漫着硝烟的生意场上,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场所里。
裴聿川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想都不用想,绝对是谢珩安排人装的。
只是不知道谢珩到底装了几个。
裴聿川不禁有些烦躁。
他坐起身,视线扫过房间,逆反心理一下被激出来了。
管他什么摄像头,他今天跑定了!
裴聿川面色平静地起床洗漱,从衣柜里翻出了件谢珩的毛衣套在睡衣外面。
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打电话给谢珩,让人把早饭午饭端上来。
其余时间看似是在悠悠闲闲地玩着手机,实则是在拿手机找针孔摄像头。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一个一个又一个。
裴聿川找得一肚子火。
谢珩这变态会监视他在他预料之中,但他没想到就这么个房间他能装六个摄像头。
真是被气笑了。
要是现在谢珩站在裴聿川面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重拳出击。
下午三点,裴聿川准备逃跑。
昨天谢珩处理工作的时候,他偷听到了他这个时间点有个会,想必没时间看监控。
裴聿川从床头柜底下摸出那根铁丝,席地坐下,转了转自己脚踝上的锁链。
铁丝被弯成一个合适的弧度,伸进锁孔。
没有动静。
裴聿川闭了闭眼,呼吸都不由放轻,把铁丝往外抽了一点,调整角度,再伸进去。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些细小的零件。
确定好位置和角度后裴聿川轻轻拨动了一下铁丝。
“咔哒。”
锁开了。
链子从他脚踝上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聿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明明锁链不重,但他就是觉得体感轻松了很多。
然后他握着那截铁丝,走向针孔摄像头。
像是泄愤一样,将其一个接一个地捅坏。
六个,全废了。
裴聿川将铁丝扔在地上,走到窗边,一把将窗户推开。
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不禁眯起眼睛。
三楼。
楼下刚好有一条石板路,这要是运气不好,骨折都是轻的。
他转头,目光落回床上,一把扯下最上面那层床单。
布料柔软又结实。
他用牙咬开一个口子,双手攥住两边,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布帛从中间裂开。
裴聿川把布条编在一起,用力拽了拽,确保中途不会突然断开。
他把布条一端系在床腿上,打了个死结。
另一端扔出窗外,布条在风中晃荡,像一条垂死的蛇。
裴聿川注意到了布条的长度好像有点不太够,最后估计还得自己跳下去。
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天知道谢珩的会什么时候开完,一旦让他发现摄像头坏了,就跑不了了。
想到这,裴聿川干脆利落地撑上窗台,翻了出去。
他双手攥紧布条,脚蹬着墙面,一点一点往下滑。
布条勒进掌心,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松手。
三楼,二楼,一楼的窗檐越来越近——
布条到头了。
他悬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
距离地面还有三米左右。
裴聿川深吸一口气,果断松开手。
下坠的那一瞬间,他绷紧身体,尽量调整姿态。
整个人往侧前方倾倒,肩膀着地顺势一滚,手臂和侧腰,火辣辣的一片。
他单膝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擦伤挺严重,但对于裴聿川来说骨头和关节没事就都是小问题。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向围墙。
两米多,没什么抓手。
但对于以前经常翻墙逃课的人来说翻过去简直是小菜一碟。
裴聿川找准位置,然后开始助跑。
风从耳边掠过,手臂上的擦伤随着摆臂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墙头上方的某一点——那个他准备伸手够住的位置。
越来越近。
最后几步,他加快步频,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脚尖蹬上墙面,腰腹发力,下一瞬,裴聿川双臂撑在了墙头。
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没有发出丝毫响动,别墅内的佣人一无所知。
裴聿川翻身骑上墙头,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