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墅出来只有一条公路通往山下,裴聿川不敢走这条路,专往丛林里的小路钻。
偏偏他只穿了一双袜子,路上尖锐的枝叶石子数不胜数,不一会儿脚底就传来一阵一阵的疼。
他不知道谢珩什么时候会发现他跑了,他不敢停。
他的手机被谢珩动过,他怕里面装了定位,压根没带出来,所以也联系不上别人来接他。
小路里没有人走过的痕迹,裴聿川有些分不清方向,他只知道往下走,往下走走下山总能走出去的。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什么。
很远,若有若无,像是车子驶过的声音。
裴聿川僵在原地,竖起耳朵听。
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鸟叫,树叶沙沙作响。
天色越来越暗,裴聿川不禁有些着急。
林子里太暗了,晚上根本走不了,想到之前谢珩还说可能会有蛇,裴聿川脚步不由加快。
可再怎么快,裴聿川终究没在天黑之前成功下山。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摸索着往前走,一步一停,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然后他踩空了。
整个人往下滚,树枝刮过他的脸,石头硌着他的背,他下意识抱住头,蜷成一团,任由自己往下滚。
不知道滚了多久,他撞上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他趴在那里,浑身都疼,过了很久才睁开眼。
他吐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天空,甚至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一停下来,山间的寒风显得更加刺骨,裴聿川无奈地爬起来。
“谢珩我操你大爷。”
骂人的话都说得低哑无力,裴聿川真怕自己死在这山沟沟里。
天快亮的时候,裴聿川终于走出了那片林子。
前面是一条公路,蜿蜒着伸向山下。
远处有几点灯火,应该是村镇。
裴聿川站在公路边,看着那几点灯火,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这辈子真没吃过这样的苦。
在山里没穿鞋走了整整一夜。
脚底早就磨破了皮开始渗血,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往山下走——
身后传来车灯的光。
很亮,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公路上。
裴聿川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
那辆车在他身后停下,很近,近得他能听见发动机的怠速声。
车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踩在柏油路面上。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停住。
“裴聿川。”
是谢珩的声音。
裴聿川闭了闭眼。
他没有跑,他这个样子,跑不掉的。
可他也没有转身,就那么站着,背对着谢珩,看着山下那几点灯火。
“走了一夜?”谢珩问。
裴聿川没说话。
“转过来。”
裴聿川仍然没动。
身后传来一声轻嗤:“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裴聿川声音艰涩:“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跑了的?”
“你从窗户跳下来的时候。”谢珩显然没了耐心,一把将裴聿川打横抱起,入手冰凉,让他不禁蹙了蹙眉。
“房间里的摄像头坏了,但是院子里还有几个,你跳下来的时候佣人就通过监控看到了。”
他抱着裴聿川走到车门边,将人稳稳地放进后座。
然后他绕到另一边上车,把裴聿川的脚抬起来放到了他腿上。
“你是故意放我跑的。”
裴聿川眼底似结了一层冰霜,冷冷地砸向谢珩。
谢珩本就心底压着火,被裴聿川这种眼神一刺,也不装没事人了,伸手掐住裴聿川的下巴。
“是又怎样?我要是不放你跑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厉害,三楼说跳就跳,围墙说翻就翻,身手真不错啊。”
裴聿川也怒了:“再厉害也没有谢总厉害,玩弄人心,算无遗策。”
两人对视着,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谢珩的手指收得很紧,裴聿川的下巴被掐出一圈白痕。
但裴聿川没有躲,就那么盯着他,眼底的冰霜碎成一片一片的,全是恨意。
“算无遗策?”谢珩慢慢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我要是真算无遗策,就不会让你有机会从三楼跳下去。”
他松开手,把裴聿川渗了血的袜子脱下。
有些皮肉粘在了袜子上,这样干脆地一脱,裴聿川的脚忍不住抖了一瞬。
“你真敢啊,拉着块破床单就敢跳楼,只穿着袜子就敢走山路。”
谢珩拇指按上裴聿川脚底的伤口,一滴一滴的血珠立刻加速往外渗。
裴聿川想把脚抽出来,却被按得死死的。
“知道错了吗?”谢珩冷声问道。
裴聿川面色愈发苍白,心里委屈得要死,但愤怒终究压过一筹,猛地伸手抓过谢珩的衣领,一头撞了上去。
两人脑袋相撞,不约而同地眼前发黑,裴聿川趁着谢珩还没反应过来,一拳砸到了谢珩胸口。
“操你妈的臭傻逼!我这都是被谁害的?!我告诉你!今天别说三楼了!只要能离开你,三十楼我都敢跳!”
裴聿川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致。
谢珩幽深的眸子盯着裴聿川,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宝贝,我最后给你一次改口的机会。”
“改你妈呢改改改!你真当我怕你啊!我不改口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落下,谢珩却忽然笑了,笑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对,就是这样。”谢珩语气森然,“别服软,这样才有意思。”
他升起挡板,朝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去霖云湾。”
司机闻言立刻掉头,朝市区开去。
霖云湾。
裴聿川瞳孔微缩。
他知道那,那是市中心的黄金楼盘,安保极为森严。
比别墅更难跑。
裴聿川扭头质问:“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问,不改口能把你怎么样吗?”
谢珩偏过头,看向裴聿川,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让人不安的笑意。
“我带你换个地方,”他说,“慢慢想这个问题。”
裴聿川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座椅。
他不知道谢珩想干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不要去!”
谢珩显然有些疯意了,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这可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