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川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黑色衣服,哪怕鲜血渗出也并不明显。
不然就他这样浑身是血的样子走出去还真有点吓人。
他动作迅速地下楼,找到地下车库里对应的停车位。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那。
车门打开,裴聿川瞳孔骤缩,没想到谢老爷子居然亲自来了。
老爷子视线扫过裴聿川凌乱的衣物,然后落到他的腰腹处,眉头微皱:“受伤了?”
裴聿川抿了抿唇,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迷药对谢珩没用,我是捅了他一刀才逃出来的。”
他心下有些忐忑。
毕竟谢老爷子是谢珩的亲爷爷,自己捅了他孙子一刀,他生气似乎是必然的。
谢老爷子一惊,显然没想到这两人最后会闹到如此地步。
他看着裴聿川额角细密的汗,止不住颤抖的手,还有身上那浓厚的血腥味,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叹了口气,和车上的保镖吩咐道:“上楼去把阿珩送医院。”
随后他又朝裴聿川招了招手:“上车,迟则生变。”
裴聿川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轻拿轻放,不禁松了口气,依言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车位。
裴聿川正欲放松,却突然听见刚下车的保镖语带慌乱地喊道:“谢总!”
他猛地侧头朝车窗外看去。
只见谢珩脚步缓慢却坚定地朝这边走来,那把水果刀甚至还插在他身上。
谢老爷子搭在座椅上的手瞬间收紧,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
眼看着车子就要驶离车库,谢珩强行脚步加快,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保镖们手足无措地跟在他身边不断劝说着,他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没想到谢老爷子会帮裴聿川逃跑。
但他很清楚,以谢老爷子的手段,如果真的任由他把裴聿川送走,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裴聿川了!
思及此,谢珩脚步更快了几分,刚好在车子准备拐出车库的时候拦在了车子前面。
谢珩死死盯着车子,似要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坐着的人。
“……出来。”他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但依然抬高音量让车里的人能够听见。
“爷爷,你让他出来。”
谢老爷子看着自己一向沉稳冷静的孙子这副模样,心有不忍。
但也愈发坚定了要把裴聿川送走的决心。
如此偏执,如此疯魔。
这样的感情注定会让身处其中的人遍体鳞伤。
他偏头安抚裴聿川:“放心,能走。”
裴聿川咬唇点了点头。
当下这种情况说不紧张是假的。
如果闹到这种局面他还走不了,他可能就真的彻底走不了了,他不敢想谢珩之后会怎么对他。
谢老爷子推开车门下车,眉目威严。
“你闹够了没有?!”他缓步走向谢珩,眉头拧起,“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家不喜欢你,你硬缠着人家干什么?!”
谢珩咽下喉中升起的铁锈味:“没关系,他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他就行了,反正……反正他不准走!”
说着他就要绕过谢老爷子去拉裴聿川那边的车门。
谢老爷子怒道:“给我摁住他!”
周围三三两两站着的保镖听令迅速围上来,怕伤到谢珩,使的都是些巧力,却让谢珩不得寸进。
裴聿川透过车窗注意到谢珩挣扎的过程中,腹部伤口带出来的血液滴落在了地上。
都不用掀开衣服看就知道那伤口有多深。
谢老爷子自然也发现了这点,面色凝重。
“把他送医院去,别让他胡来。”
闻言谢珩却是挣扎地更厉害了。
“不……不,我不去!”
谢珩知道谢老爷子的性子,他说不动他,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面车窗玻璃。
可惜谢老爷子的专用商务车私密性极强,他根本看不见车窗内的任何东西,哪怕裴聿川就坐在车窗边。
“……聿川,裴聿川,你别走……不准走,听到没有!”
“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你不喜欢我关着你我不关就是了!你为什么非要走!”
“不准走……你要是敢走,我就让你身边的人全都不好过!”
谢老爷子听不下去了,地面上刺目的红也让他看不下去了。
生怕谢珩会失血过多出事。
又想到车上的裴聿川也是一身的血。
老爷子再度长叹了口气,无奈至极。
这叫什么事啊。
他摆了摆手,示意保镖把谢珩强行带走。
保镖们立刻动作利落又专业地将谢珩拉开。
谢珩察觉到他们的意图,面容扭曲,字字句句几欲泣血。
“裴聿川!你敢!你敢走!”
这句他喊得太大声了,本就沙哑的嗓子瞬间疼痛欲裂,像是有火在烧。
他不禁咳了几声,再开口声音竟是在颤。
“你别走……下来……”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是哀求,可惜除了身侧的保镖没人听见。
裴聿川坐在车里浑身冰冷,身体始终僵直。
一直到谢珩被带走,他才感受到周围的温度。
……总算结束了。
谢老爷子拉开车门再次坐进来。
看似平静,但裴聿川注意到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吧。”老爷子开口,声音疲惫,“去机场。”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引擎。
车子终于驶出地下车库,拐上主路。
裴聿川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小子。”谢老爷子突然开口道,“走了就别回来了。”
裴聿川一愣,有些茫然。
老爷子继续道:“这次完全是因为阿珩没防备,身边没安排人,我才能把你带走,要是还有下一次……”
他顿了顿。
那一下停顿里藏着太多东西。
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我就不一定能帮上你了。”
裴聿川明白老爷子的意思,抿唇点了点头。
“你要是真想回国,再等个什么几年吧。”老爷子叹道,“几年时间,应该足够阿珩放手了。”
裴聿川张了张嘴,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车子安静地驶向机场,驶向那片初春灰蒙蒙的天光下,像梦一样不真切的远方。
而裴聿川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