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谢珩送到医院之后,裴聿川刚把衣角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就见到了赶来的何渡。
何渡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塞了自己的名片给裴聿川,叮嘱以后谢珩再有发病的征兆就直接打电话给他。
裴聿川本想拒绝这张名片,想冷酷潇洒地丢下一句“与我无关”。
可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谢珩痛苦脆弱的样子,他捏紧那张名片,按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随后收进了口袋。
他觉得他没有因为谢珩的病而心软,可如果没有心软,他又为什么做出这些不合常理的举动?
裴聿川想不明白。
他听着何渡和一旁的医生讨论谢珩的病情,一个个专业但听着就很严重的词汇钻入他的耳中。
他思绪混乱的同时也不想再听。
走出病房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还处于昏迷的男人。
不知道第几次感慨这还真是一段孽缘。
他想起他和谢珩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他去寺庙遇到过一个大师说谢珩是他的正缘。
当初他就觉得荒谬,时至今日更是觉得不可理喻。
狗屁的正缘。
裴聿川转头离去。
之后的十多天,裴聿川都没再见过谢珩,也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他约人到处疯玩。
极限运动玩累了就混迹各大娱乐场所玩这几年搞出的新花样。
像是要一次性把这几年不断压缩的玩乐时间都补回来。
乔牧卓都不禁调侃他是不是在国外压抑得太狠,所以现在才玩得这么疯。
裴聿川笑着承认,说等回新加坡就又要开始工作了,当然要一次玩尽兴。
会所里灯红酒绿的氛围让人沉醉,裴聿川眼神迷离地靠在沙发里,姿态慵懒散漫。
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往他身上打量,他连眼都没抬,似是完全不在意。
直到有一个男人大胆地靠过来,说要请他喝酒,他才悠悠掀起眼皮看过去。
男人长相其实算得上不错,五官端正,眉目深邃,通过手臂露出的肌肉线条也能看出身材估计挺好。
但偏偏那人也有一双浅棕色的眼睛。
裴聿川眯眼看着那双眼睛,不得不承认好像谢珩的眼睛更好看点。
谢珩的眼睛颜色更深一些,瞳孔边缘那一圈浓得化不开的暗色,足以让人看不透。
而眼前这双眼睛太浅了,浅得一眼就能望到底,没什么意思。
随后他摆手拒绝了那人的酒。
可男人不依不饶地试图继续靠近裴聿川,嘴里喋喋不休的同时还伸手向裴聿川的腰摸去。
裴聿川眉头拧起,猛地抓住他的手,使了点巧劲直接把人掰脱臼了。
男人失声哀嚎,抱着脱臼的手腕弯下了腰,脸上血色尽褪。
裴聿川揉了揉耳朵后起身,丢下一张卡充当医药费,抱怨道:“怎么都那么烦人呢?”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会所。
五月的晚风不算凉,但对比起会所内的空气温度,裴聿川还是被吹得一激灵。
他走到自己车边,却没有第一时间坐进去,反而是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根烟。
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升腾起浅浅的烟雾。
裴聿川叼着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之后又该去哪。
生活像是缺失了什么一样,没劲透了。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震得裴聿川瞬间回神。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夜色中有些刺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正常来说这种电话裴聿川是一概不接的,但今晚,此时此刻,裴聿川百无聊赖甚至有些烦躁的情况下,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接通,裴聿川能听到那头浅浅的呼吸声,可却迟迟没有人说话。
裴聿川率先开口:“哪位?”
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些,几秒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我。”
裴聿川说不清自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是什么感觉。
好像没有很意外,但也并没有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以为那天之后谢珩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都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
就算要来他身边的人也应该会拦着他才对。
裴聿川垂眸看着指尖的烟,问道:“什么事?”
“我那天……”谢珩吐出几个字后却是又突然沉默,裴聿川看着香烟被一点点烧短,少有的耐心等待着。
许久,谢珩嗓音艰涩道:“对不起。”
“你这声对不起是因为什么说的?”
“所有。”谢珩顿了顿,继续道,“我对你做的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我都很抱歉。”
这回轮到裴聿川说不出话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珩有一天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向他道歉,为他所做的一切道歉。
“我不是没想过当面和你说,但是你也知道,我的状态不太好,看着你……可能就说不出来了。”
谢珩的声音穿过电话线路又被风吹散,不甚清晰,可裴聿川却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他听到谢珩问他:“聿川,你那天说要走,是为了躲我吗?”
裴聿川看着即将烧到指尖的烟头,随手按灭,回道:“不是。”
话落,他居然从电话那头听到谢珩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不是就行。”他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你没必要因为我改变你的人生规划。”
裴聿川闻言不禁嗤笑道:“怎么?进了趟医院幡然醒悟了?哪个医生啊医术那么好?终于让你通人性了。”
讥讽的言语刺入手机,传到谢珩耳边,让他一阵沉默。
他缓了口气才出声道:“我只是知道错了。”
“聿川,我……”
话语再次戛然而止。
谢珩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放手,我不会再烦你缠着你了。
可他说不出来。
毕竟这种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好几次深呼吸,好几次下定决心,可临近开口他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谢珩有些绝望地闭眼,明明是想放弃的,可这句怎么也说不出来的话再次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放不下。
良久,他嗓音沙哑地换了个说法。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那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