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左相养私兵的第一天,朕就知道。”谢烬野淡淡说道,“朕一直在等,等左相出手。”
他抬手理着袖子。
“可惜你们迟迟不肯动手,朕便只能委托南郡王陪朕上这么一出戏。”
他嘴角含笑 ,“今日除夕,这么好的日子,朕正好一网打尽。”
殿中那些方才还站在顾临怀身后的官员,一个个两腿颤颤,面如土色。
想要改变主意,可已为时晚矣。
顾临怀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桌案,杯盏落地,碎了一地。
“哥。”顾临安上前扶住。
随后怒目瞪向谢云哲,“你骗我们?”
谢云哲放下茶盏,理着衣领缓缓起身,“二公子,我也只是谨遵圣义。要怪只能怪你们轻易相信。
大昭百姓安康,时局稳定,本王闲散惯了,坐不了那个位置。”
“你。”
顾临安涨红了脸。
被顾临怀按住了手臂。
他看着满殿刀兵,又看了看站在龙椅前那个男人。
谢烬野的侧脸冷硬如刀削,哪里有半分方才饮酒作乐的样子。
“你以为你的胜算是五万私兵,”谢烬野声音低沉。
但你不知道,朕等的,就是你们出手的这一刻。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你们不先动,朕怎么名正言顺地诛杀?”
顾临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杀我?那就鱼死网破!就算你截住了东城门的兵,城中还有三千死士——”
“三千死士?”沈凌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丢在顾临怀脚下,“你说的是这些人?”
令牌落地,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他们在进入各条要道之前,就已经被黎铮的人替换了。你那些死士,现在恐怕已经在天牢里,和你父亲团聚了。”
顾临怀盯着那块令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顾临安声音里带着哭腔,“兄长……”
群臣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再不敢抬头。
谢烬野扫了一眼满殿狼狈的臣子,最后目光落在安安稳稳站着的谢云哲身上。
谢云整了整衣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谢烬野面前。
然后,他撩袍跪下。
“臣弟,叩见陛下。”
这一跪,跪得干脆利落。
谢云哲抬头,神色平静。
“臣弟从未说过,愿意做这个皇帝。”
“你!”顾临怀一口鲜血喷出来,身子晃了晃,终是没能站稳,直直朝后倒去。
“哥”顾临安扑过去抱住他。
谢烬野看着谢云哲,沉默了片刻,伸手将他扶起来。
“起来吧,地上凉。”
谢云哲站起身,低声道,“臣弟没有辜负陛下所托,陛下可要说话算话,让我将国师去回南郡。”
谢烬野笑着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龙椅。
一撩衣袍缓缓坐下。
“顾临怀、顾临安,勾结外兵,意图谋反,罪无可赦。”他
的声音不紧不慢,“押入天牢,听候发落。顾家满门,收监待审。”
禁军上前,将瘫倒在地的顾临怀和顾临安拖了下去。
顾临安怀被拖过谢烬野面前时,忽然挣扎着抬头,嘶声问道:“我父亲……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是不是?”
谢烬野垂眸看他,目光没有半点波澜。
顾临怀惨笑一声,被拖了出去。
殿外,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满地银白之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很快又被新落的薄雪覆盖。
殿中群臣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谢烬野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
“沈凌。”
“末将在。”沈辞单膝跪地。
谢烬野看着瑟瑟发抖的群臣,嘴角一笑,“站错了队,就要接受后果。”
大殿中,跪着的众臣瘫坐在地 ,一个移位便是天差地别的区别。
谢烬野缓缓抬手,“将今晚站错了队的人一律收监,查清与左相之间的关系,秋后处理。”
“是。”
“冤枉。”
“冤枉啊,陛下。”
顿时大殿中惨叫声一片,还未叫两声,就被沈辞带着人捂嘴拖出去。
一些没有临时战队的看着这种场景,后怕的咽了咽口水。
谢烬野看着一桌子已然凉掉的菜,神色柔和,嘴角含笑。
“除夕夜,该吃年夜饭的。”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起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
“都散了吧。”
群臣如蒙大赦,直呼万岁。
谢烬野踏出殿门,冷风扑面而来。
沈辞无声跟上。
“陛下,马车已经备好,要去接……”
“嗯。”谢烬野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柔软,“去城外。”
马车连夜驶出宫门,碾过积雪,朝城外疾驰而去。
天色将明未明时,马车停在了一处庄院门前。
谢烬野没有让人通传,自己推门进去。
屋内还亮着灯,黎洛靠在榻边,怀里抱着熟睡的怀瑾,眼眶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
看到门口站着的谢烬野,怔了一瞬,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谢烬野快步走过去,将他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说了会回来的。”
黎洛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出声,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抽噎着问。
“结束了?”
“结束了。”
“顾家……”
“都抓了。”
黎洛沉默片刻,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谢烬野低头看着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斩草,自然要除根。”
黎洛怔了怔,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怀里的怀瑾往谢烬野怀里送了送。
“也不知怎么的,老是哭个不停,后半夜才睡的,你抱抱他。”
谢烬野看着小家伙,心都要化了。
怀瑾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是谢烬野,立刻咧嘴笑了,两只小手胡乱挥舞,咿咿呀呀地叫着。
谢烬野单手接过儿子,一手搂着黎洛,声音低沉而温柔。
“回家吧。”
“嗯。”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大理寺监牢,左相闭上了眼,“败了。”
他从未想过,谢云哲竟为了一个不能生儿育女的男人,舍去了大昭皇位,甘愿在南郡苦寒之地待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