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黎洛脸更是红了。
只觉这人在打趣自己。
谢烬野直起身,刚要拿着碗出去洗一洗。
“你叫什么名字?”黎洛开口。
这人不仅给给他吃的,还帮他赶走钱三钱二,他要好好记着他的名字,若他能活着,会好好报答他的。
谢烬野停步,略微思索了下,“我比你大一些,往后叫我野哥。”
黎洛皱了皱脸,再没说话。
谢烬野在门口的河边一边洗碗,一边思索着。
他如今不好直接表明身份,黎洛这件事,也不知道村里人是不是都参加了,还是得谨慎行事。
身边窸窸窣窣,谢烬野转头,只见黎洛小小的人抱着陶罐,蹲在自己身边刷洗。
因为身高的缘故,谢烬野只能看见黎洛的发顶。
视线移到黎洛手上。
谢烬野慌忙从河水里将黎洛的手抽回来。
蹙着眉,直接在自己身上擦。
一边擦一边捏在手心仔细瞧,“你这手,不能碰水了,这么大的口子,要是发炎了,就坏了。”
黎洛眼睛微微睁了睁,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自己手上的口子,只会嫌弃他活做的快不快?有没有干完?
谢烬野捏着黎洛的手,小心翼翼擦干净水,眉头紧紧蹙着。
“就一个碗一个罐,你碰什么水?”
“啧,这双手以后要好好养了。”
要是有京都他爹爹那抹手膏子,不出三日,这手便能好,可惜如今相隔万里,也不知他那狠心的父皇爹爹有没有想他。
京都,锦澜殿。
雕花金炉里升起冉冉檀香,琉璃挂灯,千金锦帐,熠熠生辉。
一人倚在软榻上,轻摇着薄扇。
月白色绸衣,不缀花色,施施然垂落在地,及腰乌发放置身后。
鼻梁秀挺,唇色浅淡,轮廓清隽柔美,不沾烟火气。
此时,这人正在闭目养神。
“小舟,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紧接着进来一人,这人四十左右,身形挺拔,五官棱角分明,线条冷硬如刀削,眉峰凌厉。
周身带着帝王气,不怒而威。
榻上之人闻言,缓缓睁眼,只见这人手里捏着一根棍儿,上头挑着一条烤糊的鱼。
美人嗔怪一笑,打着薄扇。
“瞧着都不好吃,要是小野在,或许还能给你捧场子。”
男子一撩明黄的袍子,坐在软榻上,“老子只疼媳妇,他要是在,那只能吃点边角料。”
温云舟笑着,“你这话要是让他听到,定是猴儿一样撒泼了。”
男子捏了一块嫩的,递到云舟嘴边。
“来,尝尝,我这是改进版的,好吃的不得了。”
御膳房。
总管王胖子,盯着一案板烤坏的鱼,瞪圆了眼珠,嘴角直抽抽。
跺脚,“走了一个小鬼,来了一个阎王。”
“那个坏心眼的教唆陛下做饭的?能去祸祸别家吗?”
周围的人低着头,一个个不敢言语。
……
梨花村,青山脚。
钱二背着半扇猪肉,走在田埂上。
“钱家的,你背着肉干嘛去?”地里忙活的婆子看着半扇猪头,咽口水。
“张婶子忙着呢?这不是父亲念着山脚茅草棚子里的那位,让我送半扇猪肉过去。”钱二嘴上笑着。
心里却极为不乐意,要不是他父亲让他送,且当着大家的面送,这半扇猪肉,怎么着也是落不到黎洛头上。
“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钱良还记挂着洛哥儿。”另一块地里的婶子直起身,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
“可不是嘛,要是心里头没鬼,怎么会惦记洛哥儿。”
几个婆子三言两语,话里话外都是讥讽,钱二嘴皮子抖了抖。
“各位婶子要是心里头酸,自己拿钱买去,别搁这儿阴阳怪气。”
说完抬脚往前走。
“呸,一家子坏心肠的,欺负人家弟弟,也不怕黎铮做鬼爬你家窗户。”
几张嘴没一个好惹的,钱老二背着猪肉径直往前走。
院子里。
谢烬野拿着柴刀削竹节。
黎洛抱着竹节整整齐齐码在屋门口。
谢烬野的手突然一顿,捏紧了竹尖防备的看着门口。
窸窸窣窣。
杂草被拨开,钱二背着猪肉出现在门口。
盯着谢烬野削尖的竹节吓白了脸,“是我,是我。”
谢烬野看着他背上的半扇猪肉起身,“呦,送来了?”
钱二弯着腰连连哎声应着。
谢烬野上前,拍了拍猪肉,是新鲜的,抬手接过来。
青筋泛起的一只手提着。
“滚吧。”
钱二朝屋门口站着的黎洛望了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远,才敢停下啐一口,“吃吧,这辈子怕是只这么一顿了。”
刚要往前走。
突然,身后“嗖”的一声。
削尖的竹节穿风而过。
稳稳扎在钱二带子扎着的头发上。
钱二头皮一紧,吓得瘫坐在地。
转眼时,看见谢烬野挺拔的身姿倚在门边上,环着臂。
嘴角这么一勾。
“手滑了。”
“咕嘟。”
钱二咽了口唾沫,头上的竹尖未取,蹒跚起身,狗刨式的往前跑。
屋里黎洛望着桌上的半扇猪肉忍不住流口水。
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肉了。
往常只有过年的时候,大伯才会给他一块肉。
谢烬野进屋时看着黎洛两眼亮晶晶,盯着肉恨不得生吞了的表情,笑了笑。
走过来,先是搁了几小块,丟在院里空地上。
黎洛疑惑的望着谢烬野,“为什么要浪费肉?”
谢烬野看着几只鸟,争抢吃着肉粒,沉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钱二这肉来的太容易了。”
院中枝头上的鸟一只没少,谢烬野这才割肉做了红烧排骨,肉沫粥,虽说味儿很一般,但总算是见着油味儿了。
黎洛吃的满嘴油 谢烬野时不时,给他擦一下。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这一晚,两人吃了个饱。
晚上,谢烬野枕着手臂看着熟睡的黎洛,借着月光揪了揪他的脸。
“吃饱了怎么也不见长点肉?”
摸了两把后,翻了个身。
看着茅草棚顶。
良久。
低声说了一句,“风雨欲来,洛儿,你可得跟紧了。”
之后几日,谢烬野似是在等着什么,嘴里叼着根草,环着手臂时不时倚在门口,朝大路望。
五日后,看着大路上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谢烬野嘴角一勾。
呸掉口中的草。
“终于来了。”